方才堵在心口的一口氣,這個時候,他終於長長地舒了出來,心裡自然也是興高采烈的,想要歡呼雀躍,可是這時候,他卻突然冷靜了下來,而後很低調地從人群之中走了出去。
回到了家中,只見張父和王氏一臉焦急,顯然已經久侯多時了。
一見他回來,倒是他們還未張口,張生員總算如揚眉吐氣一般道:「中了,是一等舉人,過幾日,就要去部堂裡觀政,半年之後外放為官,為一縣主簿或是縣丞,也有可能留在京裡,任太常寺的博士、或光祿寺的錄事,若是運氣好,都察院的照磨、通政司的知事也有可能,總而言之,實授的乃是八品,爹,孩兒……」
說到這裡,他不禁哽咽起來,隨即拜倒在地道:「孩兒總算是不辱祖宗了。」
張父已經喜笑顏開,之前因為這新政,弄得家裡人仰馬翻的,雖是兒子肯繼續考取功名,可不免還是忍不住罵這新政害人,可是現在,這心裡的煩惱頓時一掃而空。
張父的心思很簡單,能做官就成就好,管他是靠八股還是其他什麼考來的,做了官,這兒子才真正有了出路。
他歡天喜地地連說了幾個好,接著,自然是讓人叫了左鄰右舍一起來,家裡張燈結綵起來,預備做酒熱鬧熱鬧一番了。
張家這邊,熱鬧非凡,張生員的心裡也算是去了一塊心病,再回頭看這些商學、律學,竟也覺得沒有那般討厭了。
倒是到了次日,卻有人尋上了張府來,卻是那個與張生員交好的陳生員。
陳生員怒氣衝衝的,顯然是特來興師問罪的,瞪著張生員,怒道:「張宏民,你厚顏無恥,當初是怎麼說的?大家都約定了,絕不去科考的,你倒是好啊,竟然私自去考了,你還是不是聖人門下,你的聖人之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他大聲地痛斥,罵得沒有留任何的情面。
陳生員的怒氣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學裡不少人去考了,還有一箇中了進士,而且還是個平時八股文章做得並不好的人,他覺得簡直可笑至極,覺得朝廷居然取了一個這樣的草包,可等他知道連張宏民居然也去考了,他清楚地記得,張宏民當初是如何痛罵八股改制的,現在倒是好了,竟然也去考了,真真是不要臉啊。
張宏民很是羞愧,他和陳生員關係最好,平時都是以兄弟相稱的,何況他覺得自己的確理虧,被罵得不敢抬頭,也不敢反駁,只是苦笑道:「只是為了生計而已。」
「無恥!」陳生員冷笑道:「你做這勞什子的一等舉人,在人眼裡,反而成了笑話,聖人門下,居然……居然……哼……自此之後,你我……割袍斷義。」
這一次的爭吵,使張宏民的心裡留下了陰霾,沖淡了他中舉的喜意。
他索性躲在了家裡,大門不出,等日子到了,才知他被分去了戶部觀政,他匆匆地去,發現被分來這裡的,有三十多人,大多都是年輕人為主,畢竟年紀大的,精力也是有限,已經再難以接受其他的學問了,這裡頭,倒有不少是張宏民平日裡認為不上進的讀書人,而今卻和他一樣,都是一等舉人的身份。
衙門裡的上官,顯然對他們的態度,是帶著鄙夷的態度的,這很可以理解,畢竟這些上官,都是八股取士出身的,考了八股出身的,自然覺得這些考了雜學出身的人檔次低。
事實上,在百官之中,認同改制的人並不多,也就是內閣一直竭力地推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