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用顯出了幾分犯難之色,道:「只是這蔣學士……」
葉春秋陰著臉,露出冷笑,道:「蔣學士與此事何干,於我又何干?這是謀逆的大案,牽涉到宗室的就殺宗室,牽涉到學士的,便誅學士,蔣學士的兒子,算是什麼東西!谷公公不去拿人,反而如此舉棋不定,若是陛下知道,定會大失所望。廠衛是什麼?廠衛是鷹犬,鷹犬最緊要的是忠心,不可瞻前顧後,要事事為陛下想著,為宮裡想著,不能想著自己,若一味地想著自己,這個人不敢查,那個人不敢辦,生怕將來惹禍上身,那陛下還要廠衛做什麼?還要谷公公做什麼?」
如果剛才谷大用給葉春秋嚇了一跳,那麼葉春秋現在所說的這些就令谷大用感到很誅心了。
谷大用打了個哆嗦,立即就明白了葉春秋的意思,斬草除根……
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卻不啻是一枚屠殺令!
到了今日,看來是不血流成河是不成了。
「那奴婢這就去拿人。」谷大用的臉色也變得肅然起來,對葉春秋行了禮,便正待要走。
葉春秋卻是道:「回來。」
谷大用駐足,又連忙轉身行禮道:「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葉春秋道:「谷公公,那些聚眾的讀書人,都如何了?」
谷大用不大明白葉春秋怎麼又特意問起了這個,倒是老實交代:「奴婢拿了數十個,準備……」
「罷了。」葉春秋搖頭道:「他們不是亂黨,不過是一群秀才而已,且放他們回去吧,不過,往後再有人造次,絕不可縱容。」
谷大用應道:「是。」
自然,雖是平叛了,可這京師裡的肅殺之氣依舊還沒有散去。
這一次的奪門,影響深遠,堂堂的監國太子,居然被內閣大學士逼迫著退位讓賢,百官居然還呼應,更可笑的是,這麼多地方官員,居然都響應。而一個藩王的世子,居然調動了京營和禁衛這麼多的人馬,這對於宮中來說,是極為可怕的事。
坐在車裡的葉春秋,當然深知自己的寧殺勿縱,絕不是為了洩憤這樣簡單,誠如他對楊一清所說的那樣,擋新政者死。
因為新政,已經和先帝捆綁在了一起,和太子殿下捆綁在了一起,又何嘗沒有和許許多多的百姓捆綁一起呢?
關外是以商為本,自不待言,而鎮國府當初在關內,又培養出了多少商賈,多少匠人,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與新政息息相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葉春秋也深信,若是朱厚熜這些人成了事,只怕第一件事就是廢黜新政,並且將那些藉著新政一簇而起的商賈、匠人們逼到絕地,因為只有如此,他才能站穩祖宗之法的大義,表明自己是維護士大夫利益的人,才能坐穩江山。
就是太清楚這後果有多麼的可怕,所以在葉春秋看來,很多時候,人是無法選擇的,這麼些年來,圍繞著新政,雙方的矛盾早已到了臨界點,既然註定了是你死我活,那麼……你們就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