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朝一旁不安的朱載垚溫和地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心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哈,太子殿下經歷了這一次磨難,將來一定會做一個好皇帝的。」
「一定會比父皇好。」朱載垚毫不猶豫地道,看得出來,朱載垚對於這個‘父皇’,已經有了很大的怨氣。
葉春秋不禁失笑了,道:「你的父皇是另類,他的好壞,是不能用常人來判別的,雖然……」葉春秋憋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道:「雖然我覺得他確實不是東西。」
到了這個份上,葉春秋也不在乎誹謗這個‘聖上’了。
朱載垚不禁露出幾分苦笑,可是葉春秋的三言兩語,確實使他心裡的恐懼減輕了一些。
朱載垚便忍不住問:「可是,為何楊師傅他們非要做這樣的事?」
葉春秋想了想,才道:「我不願去評價楊一清這些人的好壞,卻是知道,每一個人,他們評價好壞的標準是不同的,就如陛下一樣,在陛下心裡,碌碌無為便是壞,而橫掃天下便是好。可是在有的人心裡,在邊境大動干戈就是勞民傷財,天子碌碌無為,反而是無為而治的典範。」
「這世上,每一個人都是不同的,楊一清反對新政,我想,正是因為他心中的好壞與陛下,與我,與首輔內閣大學士的好壞不同。」
「有什麼不同?」朱載垚漸漸心安起來,又恢復了幾分好奇。
葉春秋沉吟了片刻,道:「他所要的天下,是皇帝與讀書人一起分享這個天下,讀書人和士大夫能得到好處,而他們再擁戴一個天子,來確定他們的特權,如此,便是皆大歡喜。可是殿下有沒有想過,皇帝和士大夫、讀書人們皆大歡喜,其他人就會歡喜嗎?歷朝歷代,多少王朝,不都是士大夫與皇帝共治天下,可是最後為何總是覆亡呢?這是因為,這是皇帝與讀書人的盛世,卻未必是尋常百姓,也未必是其他商戶、軍戶、民戶眼裡的盛世啊,所以他的盛世,於王公,於我來說,卻是最糟糕的時代,同樣,在這新政之中,得到了利益和好處的人眼裡,新政固然是好事,可是對楊一清這些人來說,這……就成了禮崩樂壞,是最糟糕不過的。」
說到這裡,葉春秋頓了一下,又道:「想必,那興王父子,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所以他們雖然假裝隱忍,可事實上,卻一直在拼命密謀,為的,就是等這一天,在他們眼裡,太子殿下和陛下和我一樣,都是這個禮崩樂壞的推手,他們唯有推翻了太子殿下,才能繼續去開創他們所需要的盛世。」
朱載垚本以為,葉春秋會狠狠地痛斥一頓楊一清,可是哪裡想到,葉春秋卻是給他說出這麼一番道理。
朱載垚低著頭,久久深思後,才猛地抬眸,目光中顯出了堅定之色,道:「將來,我定要開創一個所有人盛世。」
葉春秋卻是抿嘴笑了。
朱載垚露出不解,忍不住道:「亞父,你笑什麼?」
葉春秋意味深長地道:「在這個世上,從來沒有一個人人滿意的盛世。現在不是,推行了新政之後,也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