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陽笑了笑,垂頭看了一眼沙發旁的茶座,道:「殿下,老朽能喝口茶嗎?」
這個時候,葉春秋倒是恢復了冷靜,對著李東陽點了點頭。
李東陽這才坐下,自斟自飲了一杯茶,感嘆道:「說實話,還是這裡的茶水好喝啊。哦,方才老夫說到哪裡了?噢,恰好說到了陛下無論做什麼,都會遭致反對,所以陛下許多事才會有所收斂,可是呢,一旦陛下發現再沒有人反對他的時候,他會如何呢?他會先進行一些小小的試探,當他自感到安全無虞的時候,他就會得寸進尺。可是滿朝文武再沒有人願意說話了,大家只是沉默,就連那最想說話的鄧健,不是也出了關嗎?接下來,陛下要出海,也就不奇怪了。」
「士人們的心已經寒了,寒透了心,怎麼可能還熱得起來,一旦陛下失去了束縛,接下來就什麼都可能做得出了,這都是在預料之中的事。至於那水師裡又可能發生什麼事,這……可就說不清了,總而言之,在魯王殿下心裡,陛下這是被人陰謀算計,可是在老朽的心裡,陛下……卻是在自作自受。當然,老朽的話可能嚴重了一些。可是無論怎麼說,到了今日這個份上,殿下居然還在質問老夫,說背後謀劃之人是誰,殿下不覺得可笑嗎?」
「眼下朝中每一個人都是在等啊,興王父子在等,等著這個時機,但是以他們的智慧,怎麼敢做什麼謀逆的事?他們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時機就可以了。蔣冕,還有費宏這些人,又何嘗不是在等?朝中這麼多大臣,也都在等,天下的讀書人、士紳,哪一個不是在等?」
說到這裡,李東陽的眼眸眯了起來,隨即繼續道:「老夫……也在等,因為誰都明白,只要放縱下去,變故遲早都會發生,一旦有了機會,陛下就會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李東陽又笑了:「殿下可以想象嗎?可以想象現在陛下出了海,殿下真的以為陛下只會去泉州?不,不可能的,你還是太不瞭解陛下了,陛下只要到了泉州,依著他的性子,他就會想要下西洋,下了西洋呢?他何時才能回來?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句話,想必殿下是明白的吧?」
葉春秋聽了他的一席話,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這意思是,朱厚照是自己作死了……
某種程度來說,葉春秋相信李東陽這一次的確是說了真話。
而且是再真不過的真話,只是就如同裡李東陽的分析那般,這裡頭的確很有道理,沒有葉春秋不相信的理由。
因為李東陽瞭解朱厚照,滿朝文武瞭解朱厚照,葉春秋,又何嘗不瞭解呢?
只是……國不可一日無君。
原來這些人,在打的是這個盤算。
葉春秋臉色一變,厲聲道:「這麼說來,陛下出海,根本就是你們欲擒故縱的結果,而你們真正的目的,是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