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曾的千戶抬頭,接著連忙朝府門又磕了個頭,才道:「多謝公爺恩典。」
而匆匆進入的葉府的葉春秋,沒多久就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這裡密不透風,將門一關,便像是與世界隔絕起來。
只是他前腳剛進,後腳便有人來叫道:「春秋,春秋。」
是葉老太公的聲音……
葉春秋遲疑了一下,卻還是連忙轉身開了門,只見老太公拄著杖子,正巍顫顫地看著他。
外頭鬧了這麼大的事,葉老太公怎麼會不知道呢?
自然,有許多事,他還是不知請的。
葉老太公走了進來,直接在沙發上坐下,葉春秋只好躬身在旁侍立著道:「大父受驚了吧。」
葉老太公搖搖手,道:「不過就是東院生了點兒火,老夫是什麼樣的人,走的路比你們過的橋還要多,怎麼會受驚?哎,只是啊……府裡的人確實嚇了一跳,春秋,那火真是是那些讀書人放的?」
葉春秋卻是沉默。
葉老太公古怪地看了葉春秋一眼,似乎有所察覺,頓時臉色一緊,朝外張望了一眼,才道:「這……莫不是……天啊,春秋,你什麼時候……這樣的事也敢做?你可知道他們都是讀書人啊,是咱們大明的棟樑,你……」
葉春秋沉默了很久,終於還是道:「大父,若是三年前的春秋,自然連想都不敢想,可是現在的春秋已經不再是那個人了,可能在大父眼裡,春秋是個大奸大惡之人,可是……到了今日,孫兒已經沒得選了。」
葉春秋深深地看著葉老太公,繼續道:「他們以為他們是正確的,他們想讓這天下按著他們的想法去前行,可是孫兒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在市井,兩個人意見不合,至多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不搭理就是,可是到了廟堂上,意見不合,那便是你死我活,孫兒無路可退了,孫兒自然也不想去做當初那個葉春秋所不願做的事,可是時至今日,孫兒做了,也決不後悔。」
葉老太公只是唏噓:「此事……有誰知道?」
葉春秋目光幽幽地看著老太公:「除了大父和孫兒,只有幾個心腹知情,其餘的人,一概不知。」
葉老太公顯得很是緊張,他苦笑道:「這是怎麼了啊,怎麼好端端的,就變成了這個局面呢?難道只因為理念不合,就要你死我活嗎?廟堂上的諸公,還有你們,都是讀了聖賢書的,難道就一丁點也不曉得謙讓之禮嗎?哎,老夫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啊。」
葉春秋嚅囁了一下,才道:「理念不和只是因,利益不合,才是果。」
簡單一句,就是利字當頭。
葉老太公眼眸猛地一抬,似有了明悟。
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低垂著頭,似乎很不願意去承認這些東西。
禮義廉恥,本質上不過是利益分贓的遮羞布,冠冕堂皇的話,又何嘗不是利益分配的藉口呢?
「哎……」終於,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道:「春秋,老夫知道你不容易,怎麼可能容易呢?位極人臣,到了今日這個地步,這是如臨深淵啊,這件事,萬萬不要和你父親說,不能說,出了這個門,就一字半句都不可吐露了,春秋,你來,你坐下。」
葉春秋便搬了個錦墩來,坐在葉老太公的身邊。
葉老太公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間,定定地看著葉春秋,語重心長地道:「你要小心,凡事都要小心,你做什麼,老夫都不怪你,真不怪你,你有你的念想,可是有一條,你要記著,真不可去做曹操,這是萬萬不可做的,那些讀書人,不打緊,可是陛下,對你可有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