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華得了奏報,一時愣了。
他覺得事態嚴重,連忙將幾個內閣大學士一齊叫來商量。
幾個人落座,王華卻不急著開口,因為惹事的是自己女婿,所以得避嫌。
不過蔣冕卻顯得很是憤怒,此時他再也耐不住性子地道:「諸公,順天府外頭,現在可是人山人海呢,這鎮國公是怎麼回事?讀書人陳情,無論對不對,終究還是好意啊,退一萬步,就算鎮國公對他們不以為然,卻又何故用這般的手段?真是過了,太過了啊,現在出了人命,讀書人會肯幹休嗎?而今這順天府外頭,讀書人都逾千了,現在有了報紙,訊息傳播得又快,而今……是人人喊打啊,內閣這邊,若是沒有反應,只怕……事情只會愈演愈烈,這樣下去,要動搖國本啊。」
動搖國本四字,顯然是過於誇張了。
不過王華面上雖是波瀾不驚,可是心裡卻也憂心如焚,他看向楊一清,道:「楊公對此有什麼看法?」
王華沒有問謝遷,而是問楊一清,顯然是拿捏到了內閣的火候。
蔣冕是無論如何也和讀書人站在一起的,而謝遷,近來身體愈發的不好,倒是可以含糊過去,這楊一清的態度,反而變得至關重要起來。
其實王華很清楚,楊一清在內閣裡,反而地位越來越穩固,甚至不出意外,下一次成為首輔的人選極有可能就是他。
因為而今無論是朝中的新黨還是舊黨,都無法接受對方,這就如同,太白詩社對蔣冕唾棄,而許多讀書人對王華不屑一顧一樣。
正因為如此,這一向對此不太熱衷的楊一清,他的態度就變得重要起來。
楊一清微微皺眉道:「這事啊,可是不小,不可不慎啊。」
「這讀書人,乃是朝廷的基石,若是讀書人都對朝廷離心離德,說是動搖國本,其實也是不為過的。」
蔣冕聽了這話,心裡鬆了口氣,楊一清看來也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大抵,還是站在讀書人這邊的。
只聽楊一清又繼續道:「不過嘛,老夫說一句本心話吧。」他抬頭,掃視了大家一眼,面容卻變得嚴肅起來:「有些話,本來是不該說的,可是今日事情鬧到這個地步,那就索性暢所欲言。老夫呢,曾在邊鎮管理過馬政,馬政的事,難啊,為何難?難的是邊鎮的這些將士,朝廷太輕賤他們了,這戍邊,哪裡有我們在京師裡舒服?天寒地凍不說,還得流血拼命,可這又如何呢?邊鎮的這些人,連軍餉都未必能全數發下,有了功勞,是誰的?這老夫就不必說了吧,可是有了過失,就是死罪了,武夫,武夫,武夫當然不懂什麼大道理,可也總不能既要馬兒跑,又讓馬兒不吃草,是不是?」
「老夫啊,還是以為今日是這些讀書人先太過了,當街的攔著鎮國公的車駕,讓他功成身退!退?退去哪裡?他若是退了,諸公信不信那些出關的軍民百姓,保準用不了一年,就要統統跑回關裡來了。為什麼?關外能有今日,靠的不就是鎮國公在維持嗎?你們又信不信,那臣服的韃靼鐵騎,轉過臉,就又成我大明的敵人?為什麼?以為人家真的是甘願臣服嗎?我看不是,只是胡人歷來畏威而不懷德,這些日子,其實是很不像話的,鎮國公人在外頭,看看這京師裡都有多少流言蜚語,這個說鎮國公是靠著邀寵才有今天,那個說他要做曹操。」
說到這裡,楊一清嘆息了一聲,才又道:「這些話,可謂是誅心啊,難道就是靠著邀寵嗎?那他平日拿著自己的命得來的功勞,是天上掉下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