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說到此處,卻又嘆息道:「其實這是我的主意,韃靼部到了這個地步,我雖已嫁給了大明臣子,可我也還是韃靼女人,怎麼不會為韃靼衡量一二?現在這境況,為韃靼圖的是存亡,想必父汗也是這樣想的,既然如此,若是讓他來,族中上下又能討到什麼好處呢?可是我們小心侍奉他,將他當作主人一般供奉起來,他得了體面,難道會少了父汗的實惠嗎?女兒在北京城裡已經生活了許多年了,深知漢人知書達理,卻也愛面子,這樣做,雖然無法改變他統治大漠的事實,卻總能使原本不共戴天的仇恨轉圜一些。」
「其實……父汗也該體諒到他的難處啊,他是往後真正主宰這大漠的人,可他也是鎮國公,是大明的臣子,是關外漢人的保護者,無數的眼睛都在看著他呢,這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勢必都得謹慎一些。」
巴圖蒙克的眉頭一直緊緊地擰著,最後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才又道:「草原上的人,都說本汗狡猾如狐,可是到了今日,本汗卻再不能狡詐了,你且先回去吧,我知道怎麼做。」
次日一早,巴圖蒙克是被人抬著出發,領著諸人,到了新軍的營地。
大漠裡數十個部族,大多數的首領都已經來了。
唯有察哈爾部的幾個首領卻不肯來,此時這些人忐忑不安地來到了葉春秋的帳前,見這附近防禁森嚴,一個個新軍生員提著步槍衛戍筆直地站立著,顯得很是有氣勢。
這些新軍生員的身上都穿著緊身的軍服,從內到外,都令人感覺與其他的明軍很不相同,這使首領們看著這些生員的眼睛,既有好奇,也有敬畏。
等入了帳,便見葉春秋高高坐在這裡了,其餘唐伯虎和王守仁,則分別坐在他的兩邊。
巴圖蒙克氣喘吁吁地進去,見葉春秋沒有站起,依舊高高坐在這裡,臉色冷漠,原本巴圖蒙克曾經預料,他會效仿當年大明文皇帝的典故,雖料,卻是殺氣騰騰之態。
當初文皇帝出關,擊潰了蒙古人,蒙古人決心歸順,到了大營,文皇帝可是親自上前,解下了衣袍給他披上,噓寒問暖的。
可現在這鎮國公的態度,有的卻只是冷漠,只是端坐不動,冷冷地盯著進來的巴圖蒙克和諸人。
巴圖蒙克本是他的岳父,他卻完全沒有半分敘舊和情面的樣子。
巴圖蒙克的心裡咯噔了一下,這葉春秋……莫非是想要斬盡殺絕嗎?
如此一來,心裡便愈發的開始不安起來,卻還是乖乖地拜倒,可惜他身子虛弱,這一拜,整個人幾乎摔落在了地上,巴圖蒙克咬著牙硬撐著,終究還是道:「見過公爺。」
這一句話,實在太難說出口了,黃金家族,到了今日這個地步,實在是不堪得很。
這個時候,首領們都怒了,可是巴圖蒙克帶了頭,腦海裡想到外頭的那些面目冷酷無比的新軍生員,他們只好都乖乖地一個個單膝跪下道:「見過鎮國公。」
葉春秋依舊坐著,只是莞爾一笑道:「起來吧。」
那巴圖蒙克卻是掙扎著無法起來,有人將他攙起,可是葉春秋並不賜坐,這些人卻都只能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