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眸,朝他抿嘴一笑,顯然,他知道了楊秀才的意圖,於是起身行禮道:「請坐。」
楊秀才道了謝,坐下,讓茶博士上了茶,便又不禁打量起這少年來。
少年神色怡然,雖只是穿著普通的儒衫,卻隱約帶著幾分貴氣,他的儀態,倒是和鎮國府的環境格格不入,因為在這裡,每一個人都顯得‘俗’,這種俗不是外在,而在於內裡的流露。
楊秀才看著少年,莫名地有著幾分好感,於是忍不住道:「敢問賢弟高姓。」
少年臉上付出淡笑,道:「姓葉。」
楊秀才便笑了,道:「倒是和鎮國公同姓,你也是在這裡授館吧,年紀輕輕的,就已有了秀才功名,何以來這裡授館?倒不如在家苦讀幾年,或許舉業有成呢?」
楊秀才倒是為葉少年惋惜,看他戴著綸巾,自然是秀才,一般來這兒授館的,多是中了秀才之後,卻屢屢名落孫山的,這才萬不得已地尋一些其他的生業,少年這個年紀,實在不該荒廢了學業。
葉少年沒有辯解什麼,隨口道:「那獨木橋太難了,索性放任自流。」
楊秀才不由啞然失笑,看少年眼眸清澈透亮,卻是陡然地覺得這個少年的心思有些深。
此時,又見少年饒有興致地看著窗外,不由道:「葉賢弟在看什麼?」
「你看。」葉少年指了指下頭一個衣衫襤褸的挑夫,一手抱著一個扁擔,似乎是在等生意上門,一手卻像是抱著一本書,很用心的在讀,以至於有人想要上前給他尋點生意,看他認真,也是望而卻步。
楊秀才張望,不由感嘆起來:「說起來也怪,這裡人人都念著錢,偏生人人又都如堯舜一樣捧著書讀,葉賢弟,你說,這些人來此,只是為了做工,那讀這樣多的書做什麼?固然進了工坊薪酬高一些,可是如此多的人孜孜不倦,真是……怪哉。」
葉少年回眸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茶盞道:「要涼了。」
楊秀才低垂眼眸一看,這才啞然失笑,這茶上來,竟忘了喝,便呷了口茶,正待要說話,誰料這葉少年突然道:「那麼為何我們要讀書呢?」
「啊……」楊秀才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道:「我們是聖人門下,當然要讀書。」
葉少年便搖頭道:「不對,我們學四書五經,說穿了,不過是為了功名罷了,為何這麼多人用心苦讀,孜孜不倦?其實不過是有人鯉魚躍龍門而已,你看,同樣是讀書人,從前他還是你的同窗,可是你還是秀才,他卻一躍進士及第,從此登上了天子堂,成了人上之人,敢問賢兄看,這足夠激勵你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