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劉瑾,再不是當初天真爛漫的劉瑾了,心裡直呼糟糕了。
可以說,不管是他,還是其他人,朝中誰不深知那些倔脾氣的清流是什麼樣子?
若是陛下對此無動於衷,那倒也罷了,可是偏偏,陛下要將戴大賓議罪。
這無疑就是捅了馬蜂窩,這不就等於是告訴大家,劉瑾果然是奸賊,果然是一手遮天,果然蠱惑了天子?
這國,要完啊。
當有一個大忠臣跳出來反弊政,反閹黨,結果卻要被議罪,其他人還能坐得住嗎?
你還是不是清流了?這是陷害忠良的節奏啊。
對於清流來說,我能罵你,因為我有言論自由,因為太祖皇帝早有聖諭,言官言事無罪,而這個言官的範圍,可不只是御史,還包括了翰林,包括了各部的給事中,這其實就是給了一群年輕官員說話的機會,因為這些人大多涉世未深,反而仗義敢言。現在倒好,戴大賓居然要被治罪。以往就算是哪個言官看著不爽,也大多是以其他的罪名去法辦,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是因言獲罪。
要知道,劉瑾新政之後,便開始大量地安插所謂的自己人,不少人都因此被排擠了出去,南京那兒且不說,幾乎十有八九,都是因為新政的受害者,京師之中,劉瑾為了展現自己的權威,更是不知多少人遭了殃及魚池的,這些人平時懷才不遇,也有一些恪守著理念心懷不滿的,更有人熟知新政之害,而擔憂國家的。
現在終於,葉春秋的一份認罪供狀,等於是將這把火點燃起來。
中官有害啊,那安化王為什麼會反呢?這裡面最大的緣由還是中官禍害。而鎮國公原來也是因為反劉瑾方才做出那等驚天動地之事,固然此法不可取,可是不管怎麼說,葉春秋都已經認罪伏法了,甚至沒有為自己辯解,尋求原諒,人家既然連這樣殺頭的大罪都甘願認了,那麼這供狀,不啻是一封討劉檄文。
檄文一齣,振奮人心。
一方面是葉春秋罵出了大家的心聲,這姓劉的一個閹人,算是什麼東西,居然騎在大家頭上,真是豈有此理。
而私底下,大家似乎認為,葉春秋與陛下關係甚好,若是其他人,或許不會引起陛下的關注,可這一次葉春秋卻有所不同。
這給了不少人勝利的曙光。
楊廷和就是第一個跳出來的,東閣大學士何其清貴,就是靠名聲在撐著的,沒有這個名聲,就什麼都不是。所以他率先發難,慷慨陳詞,倒是沒有牽涉劉瑾,而是直接引出了中官五大害,洋洋灑灑,頗有敢為天下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