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很能理解嘛,周王是個謹慎的人,朱寘鐇心裡有鬼,勢必也是很謹慎的。因為誰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拿著自己的書信去舉報,人心隔肚皮啊。
書信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萬一有什麼疏漏呢?比如兩個賢王總該對於國家有那麼一點看法,比如……有一點點的牢騷。
這其實是沒有什麼問題的,畢竟身為龍子龍孫,在地方上看到某些惡政,不免說幾句閒話,這樣的溝通,很好理解。
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現在早就不似建文和文皇帝時期了,那時候因為是藩王的權利和實力過大,諸王才引起了朝廷的警惕,現在的宗室雖也是位極人臣,幾乎已經沒有了謀反的權利,朝廷只需一箇中官,就可將一個藩王輕易拿下,朱寘鐇畢竟只是藉著諸衛反對周東度的勢頭罷了,否則以他本身的實力,也就是去做山賊的命。
事實上,現在滿天下都在談及時弊,這是風潮,從江南到江北,那些太祖皇帝聲言不可言事的讀書人,哪一個不是動輒把朝廷罵個狗血淋頭?
宗室有些牢騷,是很正常的,何況人家又不是混吃等死的王爺,很隱晦地討教一下朝廷的時弊也很正常。
這沒什麼可指摘的,甚至是葉春秋從錦衣衛的奏報裡,大致都能看到一些王爺在地方上,直接當著地方官的面罵上幾句,朝廷連理都不會理,時代……不同了啊。
而現在,葉春秋賭的就是這個,若是周王和安化王之間有書信往來,肯定會有一些有意思的內容。
這些內容本來沒有任何問題,可是偏偏安化王反了。
那麼……現在問題就大了,你和安化王關係這麼深厚,還一起罵朝廷來著,可現在安化王反了,你來說說看,你是不是也是他的同黨?
聽了葉春秋的話,朱睦柛的心裡還真的咯噔了一下。
其實書信的事,他早就想不起來了,和安化王確實有過一些書信的往來,那朱寘鐇在書信中對自己很是恭敬,而自己呢,也勸他多讀書,介紹了幾本書給他,雙方純粹是很尋常的交流,而至於在書信中是否提到了一些其他的事,因為年代久遠,他也記不甚清,似乎那朱寘鐇好像抱怨過中官的事,可自己的回書裡,是否有過一些附和呢?可能會有,不過自己的性子謹慎,料來也不會說得太露骨,大致也就是隨口附和兩句罷了。
朱睦柛努力地回憶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葉春秋口口聲聲說書信已經燒了,這可還是說不準啊,人心隔肚皮,天知道他是不是留了後手?問題可能不嚴重,可怕的是會有人抓字眼,現在正在朱寘鐇謀反的風口浪尖上,若是有人拿這個做文章,許多事可就說不清了。
朱睦柛到了京師之中,先是去拜謁了朱厚照,可是朱厚照的性子,有些拿捏不定,顯然是個愛衝動的孩子,若是有人進什麼讒言,那就真真是冤枉死了。
朱睦柛看著對自己執禮甚恭的葉春秋,頓覺得這很傻很天真的皮囊之下,似乎隱藏著很深的心機。
朱睦柛當然不能表現出異常,他依舊含笑,不鹹不淡道:「噢,依著本王來看,若有書信,理應留著才好,說不準這逆賊朱寘鐇還有同黨也是未必,本王知鎮國公是學曹操燒燬書信的典故,可是許多事,不可一概而論。」
葉春秋忙道:「殿下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那安化王四處結交,其實說句實在話,這天底下哪裡有這樣多的反賊,又有誰肯和他謀反呢?小子擔心的是,本來清清白白的人,卻因為書信中有所不慎,而被人冤枉了,這豈不是使人蒙受不白之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