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蘭,是韋后的真名,這個名字,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人叫過了。
韋后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微笑:「虧得母后,還記得臣妾的名字。」
「當然記得,怎麼會不記得?朕是身子不好,可是還不至於糊塗。」武則天有氣無力的道。
韋后徐徐道:「母后當然不糊塗,想必……正是因為母后精明的過了頭,理應也知道兒臣的來意吧。」
武則天這時候終於轉過頭來,看了韋后一眼:「來意?朕還以為,你是來探視朕的。」
「不。」韋后突然咬牙切齒,目露出兇光:「本宮是來陛下一程的,陛下……你已經活的太久太久了,本宮只聽說過,惡人自有惡報,可是本宮一直都在想,為何……為何這個報應,卻沒有應在母后身上,母后……哈……現在……這報應終於還是來了,雖是遲了一些。」
武則天居然十分平靜,她似乎在傾聽韋后的話。
良久。武則天道:「懿德太子yin亂宮中,私自結黨,本來就是該死,朕命人處死他。並沒有什麼錯。」
聽到懿德太子四字,韋后身軀顫抖,她惡狠狠的瞪了武則天一眼,厲聲道:「住口,他是什麼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本宮的兒子,是本宮嫡親的骨肉,本宮……本宮就這麼一個兒子,你難道不知道嗎?」
韋后露出獰笑:「你當然知道,所以你才要處死他,這就是你,無情無義,連自己孫兒都不肯放過。」
武則天並沒有被她的言辭影響。武則天突然道:「你不是天子。」
「什麼……」韋后愣了一下,她想不出,武則天這番話,和方才的話有什麼關聯。
武則天淡淡道:「你沒有做過天子,當然不知道,人做了天子,就不再有七情六慾了,普天之下,這麼多的臣民,這些人……都是你的兒子。朕的兒孫,已經太多了,為何會在乎……一個孫兒呢?你根本不明白,因為你不是天子。你固然怨恨朕,朕也知道,只不過……朕做的任何決定,任何一個念頭,都不會考慮骨肉親情,而是……這一些。是否對朕有利,你啊……其實朕還知道,你一直都想模仿朕,可是你終究還是錯了,你永遠模仿不來,這不是因為,你不夠狠辣,不夠堅決,不夠果斷,只是因為……你依然還只是個婦人,婦人而已,婦人是不能成事的,你還差了一些火候。」
「你……」韋后惡狠狠的瞪了武則天一眼:「是嗎?可是現在,命不久矣的不是本宮,而是你這個惡婦,可是現在……本宮才是勝者,而你,不過是個敗者,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哈哈……一個階下之囚,一個將死之人,也有資格,對本宮說這樣的話嗎?」
……冇…………
沉默……
寢殿之中陷入了沉默。
韋承慶只是站在一旁,他默不作聲,彷彿這裡的事,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
他當然清楚,韋后今日有太多太多的話要說,而他,只不過是個聽眾,僅此而已。
這時候,他聽武則天道:「你倒是好算計,居然收買了太子李重俊,讓他來對朕下毒手,這樣做,不但使李重俊從此之後可以任你擺佈,還可以……還可以害死朕,可謂是一箭雙鵰。」
「哪裡……」韋后獰笑:「這都是兒臣向母后學來的。」
「即便今日,朕駕崩了,有太子證實朕乃是害病而死,只怕……天下人即便會有疑慮,也不會想到,這一切都是你們的陰謀吧。」
韋后原以為,武則天此時會有些慌亂,可是她還是想錯了,現在的武則天,居然出奇的冷靜,她慢慢的闡述,就好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
韋后有些失望,就好像一個卯足了勁的人,一拳卻砸在了棉花上。
韋后冷漠道:「不錯,陛下現在……總算是想通了,只是可惜……這一切……都已經遲了。」
「遲了嗎?」武則天笑了:「似乎還不遲。」
「什麼?」韋后的眼眸裡,掠過了一絲冷色。
韋承慶也不由驚愕的抬頭。
武則天突然坐了起來。
她這一起身,將韋后和韋承慶都嚇了一跳。
武則天徐徐站起,突然笑了:「怎麼可能會遲呢,還有……朕不是現在才想明白,而是早就想明白了,你讓太子出面,想要毒害朕,可是你卻忘了一件事,你總以為,在朕眼裡,太子乃是朕的孫兒,朕理應不會懷疑什麼,所以……他才有下毒的機會。所以……你終究是個婦道人家啊,你根本不明白,朕是天子,天子待人,本就是無情無義,無情無義之人,不會相信任何人,也不會相信任何事,即便這個人,可能是自己的骨肉,是自己的孫兒,與自己的血脈相通,他送了藥來,朕怎麼會輕易就吃呢,這一切……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朕只想知道,假若朕假裝將那些藥吃了,而後病重,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哎……一切如朕所料啊,果然……你們沒有什麼出彩之處,便是陰謀詭計,竟也如此的按部就班,韋蘭,你是來羞辱朕的是不是?可是……終究還是讓你失望了,你羞辱不到朕,你總是想要效仿朕,而事實上,你永遠都是邯鄲學步,學不來的。」
韋后不由後退一步。
韋承慶也感覺事情有些不對,面如土色。
失算了。
似乎一切都失算了。
如此說來,這……一切都是武則天假裝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
無論是韋后,還是韋承慶,此時都感覺到自己有一些蠢,當自己洋洋得意,自以為得計的時候,萬萬不曾想到,原來……這都不過落入別人的算計而已。
韋后臉色鐵青,她已羞憤到了極點。
她突然咬牙切齒,獰笑道:「呵……呵呵……母后果然聖明,兒臣不如,確實是不如,兒臣怎麼會輕易的相信,一個小小的李重俊,就能讓你中計,不錯……兒臣確實是失策了,失策啊……」
她感嘆幾句,卻是突然又大笑起來:「可是……你卻是忘了,忘了一件事,這後宮,是本宮做主,本宮讓誰死,她就得死,本宮要誰活,她才可以活,母后……反正……外間早有傳聞,母后已經病重,危在旦夕,既然如此……那麼……兒臣倒是並不介意,用別的法子,送母后一程,母后……你固然有千般的算計,可是又有什麼用,有什麼用?你根本不明白,現在的你,不過是個紫微宮裡的老嫗,是個無用之人,你的性命,本就掌握在本宮的手裡,看來……你是真的一丁點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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