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沒有什麼大事,無非是一些零星的旱情而已,因為長安附近,尤其是萬年縣總是不遇甘霖,因而門下、尚書、中書不得不擬定了一些免賦的措施來應對。
武則天顯得懶洋洋的,或是年歲大了,於是總是拿食指輕輕地扣著腦門,眼眸微微眯著,在屏風後的軟榻上假寐。
等到朝會結束,上官婉兒上前攙著她要回寢殿休息。
此時,卻聽屏風後有人朗聲道:「聖人,臣有事要奏。」
原來竟還有人沒有走,而是單獨地留了下來。
武則天聽這聲音,便曉得說話的乃是秋官侍郎周興。
她揚揚手,宮娥們忙是撤了屏風,就見周興一臉凝重,孑身一人留在殿中,朝著武則天深深作揖。
武則天啟了朱唇,慢悠悠地道:「愛卿有什麼話,但言無妨。」
周興卻沒有立即開口,反而是左右張望了一眼,才道:「懇請聖人屏退左右。」
武則天皺眉,她知道周興既然說這些話,肯定是有極重要的事要稟告,她心中不由開始猜測起來,旋即,她朝上官婉兒等人努努嘴。
上官婉兒忙率著眾女官和宮娥屈身行了禮,而後背過身去,魚貫出殿。
上官婉兒面無表情,碎步而行,她的身子與周興錯開的時候,周興看她一眼,而她的臉色依舊如古井無波,緩緩地走出大殿。
出了大殿就是一處甬道,率著數十個宮娥,上官婉兒朝向晨曦的方向,愈走愈遠。
……………………
宣政殿中,除了武則天與周興,已是空無一人,這空蕩蕩的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武則天坐下,手撐著額頭,露出幾分身體有恙的病容,慢悠悠的道:「現在,可以說了麼?」
周興又是謹慎地左右張望一眼,旋即上前幾步,壓低了聲音道:「臣打聽到了一些事,此事關係實在太過重大,臣不敢相瞞。」
武則天只是下巴如小雞啄米一般的點了點,依舊是手撐著額頭,道:「你繼續說。」
「臣發現了一些事,近來,秦少游與太平公主之間過從甚密。」
對此……武則天禁不住張開了鳳目,看他一眼,道:「這些事,朕也聽說了,他們一起賣棒冰是嗎?」
「不。」周興搖頭,臉色冷峻的道:「假若只是這些,臣豈敢多管閒事,只是……哎……臣聽說,他們不但過從甚密,而且牽涉到了男女私情。」
猛地……
武則天慵懶之色一掃而空,她豁然地張大了眼睛,目光如炬:「你說什麼?」
「臣不敢造謠生事,此事確實有許多蛛絲馬跡,在如春酒樓,有人瞧見秦少游與太平公主殿下有肌膚之親,還有,這幾日,秦少游下了值便往公主的府邸去,甚至有一次,竟還留宿在了那裡。」
「你說什麼!」武則天的聲音變得高昂。
她長身而起,旋即雙手揹著,在這殿中來回踱步,她的鳳目中露出殺機:「這些都當真嗎?」
周興道:「這樣的大事,臣豈敢胡言,只是事關殿下名節,臣只好實言相告罷了。」
這件事當然很嚴重。
並不是說太平公主那個丫頭不可以胡鬧,只不過……對太平公主,武則天有更深的考量,其實太平公主從前的夫家門第也不算低,乃是太宗時期的宰相薛元超之後,薛家的曾祖更是太宗皇帝的親信,位列秦王府十八學士,可就是這樣的門第,武則天都覺得辱沒了自己的女兒,因而此次薛家垮臺之後,武則天便希望自己的這個女兒一定要尋一門更好的親事,未來的夫家,要嘛就是她們武家的族人,要嘛就是五姓七家這樣的高門大閥。
因為這樣的豪族,家風自然是嚴謹的。
太平公主二嫁,因為她是公主的關係,這些人或許可以接受,可是假若在嫁人之前,居然還鬧出什麼醜事,在待嫁的過程中,居然還和人胡搞瞎搞,以至於聲名狼藉,這武氏的親族,或是五姓七家的高門,還肯接受嗎?
更何況,坊間對眼下的武氏,本來就多有譭譽,尤其是在私生活方面,現在又授人以柄,武則天怎能不怒?
武則天的臉色冷了下來,她淡淡道:「真憑實據可有嗎?」
周興忙道:「還在查實,只是……畢竟牽涉到了天潢貴胄,臣不得諭旨,不敢輕舉妄動。」
「那就給朕查,徹查到底!」武則天冷冷地繼續道:「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否則,朕第一個就要了你的腦袋。」
周興目中露出了喜色,忙是拜倒:「臣遵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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