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越來越近了……

冥婚 周德東 第2頁,共2頁

大霧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黑影,離火車非常近,還沒等狐小君看清那是什麼東西,它已經一閃而過。

車廂頂頭的電子螢幕顯示著時間——13:22,這時候離出事兒還有13個小時。

傍晚時分,1655次列車要進入筒晃站了。

狐小君說:「我們下車。」

長城趕緊把東西收拾好,然後問:「下了車怎麼走?」

狐小君說:「打個車吧,應該很方便。」

火車在大霧中小心翼翼地朝前移動,好像害怕鐵路突然在前面中斷了。幾分鐘之後,它駛進了筒晃站,停穩了。

長城拉著狐小君下了車。

站臺上人很少,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沒看到站務員。

站臺的石板高高低低,很不平整,兩個人走向出站口的時候,長城還絆了一跤,狐小君扶住了他。

走出火車站,他們來到了大街上,霧氣茫茫,看不清這個小城的規模有多大。旁邊有很多小攤兒,掛著簡陋的牌子:賣遵義豆花面,花溪鵝肉粉,凱里酸湯魚……當地人說話很快,狐小君和長城幾乎聽不懂,對他們來說,語言又是一層霧。

狐小君走向了一輛計程車,問:「師傅,我們去多明鎮,多少錢?」

那個人操著當地口音說:「多明鎮?……沒聽過這個地方。」

狐小君一下就愣住了,計程車司機竟然不知道有個多明鎮!她忽然後悔了,來之前為什麼不上網查查,筒晃縣有沒有一個叫多明鎮的地方?又一想,那麼多精妙的巧合,都證明了這個小鎮的存在,不可能沒有。從盲文提供的地圖上看,它離筒晃很近,也許那只是個方位標誌,其實這個小鎮離筒晃挺遠的,所以司機才不知道……

長城一直在旁邊看著她。

她不甘心,又走向了一輛黑車,這個司機年齡大一些,她說:「師傅,您知道多明鎮嗎?」

那個老司機問了一句:「啥子鎮?」

狐小君一字一頓地說:「多,明,鎮,它應該在筒晃的北面。」

老司機搖了搖腦袋:「沒聽過。」

狐小君一下就沮喪了,她轉頭看了看長城,小聲說:「你生氣了嗎?」

長城說:「沒有啊。」

這時候離出事兒還有8個多鐘頭。

如果狐小君改變主意,放棄尋找「多明鎮」,跟長城在筒晃住一夜,第二天就返回京都,那麼什麼事都不會有了。就像在黑暗中走到了死神的臉前,正要伸手摸摸,卻聞到了一股異常的鼻息,於是把手縮回來,一步步退開……

另一輛計程車的司機主動走過來,問:「你們去啥子地方?」

狐小君不抱任何希望地說:「多明鎮。」

那個司機說:「我帶你們去吧。」

狐小君一下高興起來:「你知道在哪兒?」

那個司機說:「知道!在北面,14公里。」

長城也很高興,他問:「多少錢?」

那個司機說:「80塊。」

長城說:「14公里要80塊?太黑了吧!我們打表吧。」

那個司機說:「那條路很難走,打表我就不去了。」說完,他回到車裡坐下來。

狐小君走過去,繼續商量:「便宜點,40塊。」

那個司機說:「70。」

狐小君說:「50。」

那個司機說:「最少70。」

狐小君回頭看了看長城,長城說:「走吧。」

就這樣,兩個人坐上了這輛計程車。

司機20多歲,穿著一件醬色夾克,留著小鬍子。狐小君從他頭上的後視鏡裡看到,他的額頭上有一道疤。她馬上警惕起來。

計程車開動之後,狐小君問:「多明鎮離這兒才14公里,那些司機怎麼不知道呢?」

司機:「路不好走,他們是不想去。」

長城笑著問:「那你為什麼去呢?」

司機:「我老家就是多明鎮的,順便回家一趟。」

狐小君:「你們這兒總下霧嗎?」

司機:「很少見到晴天。孃的!快把老子憋死了!……」他突然很憤怒,用方言罵了很長一串話,狐小君只聽懂了一句「快把老子憋死了」。

兩側的車窗玻璃太暗了,幾乎不透光,給人的感覺好像天已經黑了。從前邊的風擋玻璃望出去才知道,外面其實挺亮的。計程車只開啟了黃色防霧燈,看不出太遠,不過能看見柏油路很窄,兩旁的樹木層層疊疊,青青綠綠,在霧氣中顯得深不可測。

車不敢開得太快,大約過了20多分鐘,經過了很多岔路口,依然沒看到任何人家,只有無窮無盡的樹。

長城忍不住問:「兄弟,到底多遠啊!」

司機說:「不是說過了嗎,14公里。」

「那怎麼還不到?」

「我掙的是車錢,不是旅館拉客的,不可能把遠說近。快到了。」

車繼續小心翼翼地朝前走。

狐小君把頭靠在了長城的肩上,她發現,這個司機從頭上的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不知道為什麼,那一眼讓狐小君全身不舒服。她歪了歪身子,避開了那個後視鏡。

長城低下頭,嘴巴就離她的耳朵很近了,他小聲說:「我們應該在筒晃住一夜的,明天再來……」

狐小君用手悄悄掐了他大腿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其實,她的神經繃得更緊,而且有了一種不祥的猜測——多明鎮根本就不存在,那個盲人,那三個盲字,包括前面這個司機,都在誘騙她一步步走向深淵……

前面又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這地方的岔路口太多了,方向感再好的人也會暈頭轉向。

計程車拐了個彎,前面突然出現了一根木頭,把路攔住了,好像是路邊的一棵枯樹斷了,正巧橫在了路面上,又像是什麼人故意擺的。

司機把車停下來,回頭看了看長城和狐小君,柔和地說:「能幫個忙嗎?」

長城馬上警覺地問:「幫什麼忙?」

司機指了指前面那根木頭:「幫我把那根木頭搬開。」

狐小君的心一下就縮緊了,立刻想到——到地方了!這個司機就是要把他們帶到這裡來!只要他們一下車,路邊的樹叢裡就會竄出幾個人,把她和長城殺掉……

這個司機一直微笑地看著他們。

狐小君愣愣地看著他,下面的手又偷偷掐了長城一下,暗示他不要下車。

長城說:「那麼粗的木頭,我們三個人搬不動的。」

司機繼續笑著:「試試,我們下去試試。」

狐小君又偷偷掐了長城一下。

長城很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們花錢坐車,可不是來當搬運工的。」

司機依然微笑著,轉過身去,一個人下車了。狐小君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把火熄了,把車鑰匙拔下去拿走了。天地間頓時一片安靜。司機晃晃悠悠走到那根木頭前,彎腰抬了抬,木頭紋絲不動。他手上好像紮了刺,舉到眼前看了看,又用牙齒咬了幾下。狐小君緊張地看了看道路左側,又看了看道路右側,大霧深邃,樹叢深邃,人心深邃……

那個司機好像把手上的刺弄出來了,繼續打量那根木頭。它有一抱粗,七八尺長。他沒有放棄,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摳住一頭,猛地一發力,竟然把它抬起來了!然後,他踉踉蹌蹌地走了幾步,把那根木頭順到了路邊,扔下去,「轟隆」一聲響。

狐小君和長城都看傻了。

司機拍了拍前襟,走回來,鑽進車裡,打著火,繼續朝前開了。

狐小君真的害怕了,她說:「師傅,太遠了,我們回去吧!車錢我們照付。」

司機沒回頭,他聲調平平地說:「前面就到了。」

狐小君就不說話了。

計程車又在大霧中鑽了十幾分鍾,只能看到近處的路面,根本不見人家。狐小君忍不住又說:「師傅,你把我們帶回筒晃吧!」

司機還是沒回頭,聲調依然平平:「已經到了。」

狐小君小聲問:「在哪兒啊!」

司機說:「朝前看。」

狐小君朝前看去,兩旁的樹木中影影綽綽立著一些石頭,那不是自然的石頭,都是規則的長方形。看著看著,她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墓碑嗎?上面刻著一個個陌生的姓名,紅色的陰文,在霧氣中顯得無比陰森!

長城沒看到這些「石頭」,他被司機的態度惹怒了:「你怎麼搞的?聽不懂中國話?我們要你返回去!」

司機非常平靜:「看,那是賓館,那是飯店,那是學校……」

狐小君要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