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一著急就醒了。再摸腦門上頭,好傢伙,這汗出得就跟剛被瓢潑大雨澆了一場似得,渾身都溼透了。一齣被窩身上一陣陣地起雞皮疙瘩。看看錶也差不多該上學了,好歹套上衣服就起床了。
剛一齣門又看見李景赫跟我們家飯桌前頭坐著,他倒是天天趕早,都能趕上衚衕口賣包子的了。
"你倒是早啊。天天不落空。怎麼就你一人啊,我媽他們哪?"
"上班去啦。剛才跟樓底下碰著,你媽讓我上來叫你。今天咱倆出去吃吧。"
"那你怎麼進的屋啊?"
"你媽把鑰匙給我了。"
你有什麼轍啊,我媽還真把他當家里人了。我媽這人就是這脾氣,天生喜歡熱鬧,多鬧都不嫌吵得慌,要是安安靜靜的,不出兩天就得憋壞了不可。我往家裡帶誰她都樂意,甭管是小赫兒還是王旭,她都能比對我還好。人家要來個電話,她能跟別人先聊半拉小時。真邪了門了,我有時候都懷疑這倆人一天八回地往我們家跑壓根兒就是衝著我媽來的。
趁著我刷牙洗臉的工夫,他一直在旁邊絮絮叨叨,到底說了什麼我也沒大聽清,腦子裡頭一直想著待會兒怎麼問他,蕭陽昨天晚上的話也許是對的,從來都不把自己心裡想的告訴別人,那得多難受啊?算了吧,也用不著想那麼多,反正頂大了天也就是一死,一咬牙一閉眼,什麼都能豁出去了!
"李景赫,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兒啊?"
"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啊?"
他咧開嘴一笑,什麼話都沒說,站起來就朝我跟前走。我現在被他招得有點心理陰影,但凡看見個兒高的人衝我過來心裡頭就發虛,看他一臉的壞笑準又是沒憋好屁,我當時恨不得能從哪兒找個縫挖個坑鑽進去。越想我越覺得害怕,淨想著趕緊跑,可又跑不了,腿都軟了。我一直覺得自己這仨肝倆膽算不上特大,可也夠用了,有什麼事還真沒怕過。可這時候,怎麼就透著那麼沒出息。
"你總算問我了……你想知道啊?我就告訴你。"
他抬起一隻手慢慢摸著我的臉頰,然後就突然把我抱起來親了我,這回不是眼睛,是嘴。我當時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過火車一樣的轟鳴,還伴著火車警報的"嘀嘀"聲。這叫什麼事兒啊?
"你不是有喜歡的人嗎?這叫什麼事兒啊?"
"你是真有點缺心眼兒啊?我喜歡你啊!"
啊?我弄不明白了,偷偷越過他的肩膀,看鏡子裡頭自己的模樣,穿著又肥又大的藍色揹帶牛仔褲,外面隨隨便便套著校服上衣,頭髮還沒梳好,後腦勺上的幾根還氣勢洶洶地朝房頂翹著,沒有可愛的表情,就會陰沉著一張閻王臉,唯一能稱得上優點的地方就是臉很小,可卻全埋在厚厚的頭髮裡頭看不見。就像一個剛被人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小孩兒。
"你長了這麼大結果就喜歡我這麼一個人?開玩笑。"
"要是不喜歡我能這樣嗎?我要是不喜歡你,能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屁顛屁顛地跑嗎?要是不喜歡你,我學跆拳道幹嗎用啊?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出來我喜歡你,怎麼就唯獨你看不出來呢?不行,我得再親你一回。省得你還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