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蕭已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心裡明白,一切都已完了,上天眷顧的,永遠都是強者,胡人就是強者,而陳軍更強,至於楚軍……想到楚軍二字,梁蕭竟有一種滑稽的感覺,直到現在,他方才明白,曾自以為也算是強大的楚軍,根本對於實力,一無所知。
一匹戰馬,徐徐的自他身邊走過。
而馬上的人,依舊還穿著金盔,頭盔已是取下,露出一個疲倦的人,可是他的眼睛,卻說不出的幽冷,這幽冷的眼睛,凝視著梁蕭,梁蕭可以從這眼神中,感受到不屑,還有那陰冷的怒意。
馬上的人,就這麼高高在上的看著他。天上依舊是大雨滂沱,打在他的身上,他盔甲內的內襯,早已溼透了,雨水自他渾身上下滴滴答答的落下,那睫毛亦是被雨水浸成了一團。
可這睫毛卻是眨了眨,於是又舒展開,而梁蕭只有粗重的呼吸,方才自己為刀俎,而今,自己已成了魚肉,這是何其可笑的事。
「梁蕭?」陳凱之說話了,很簡短的話,用的是疑問的口氣。
顯然……陳凱之對梁蕭略有耳聞。
梁蕭只是粗重的呼吸,他閉上了眼睛,此刻……他在等下一秒那陳凱之的劍刺下,一劍封喉。
可劍沒有刺下,那劍上的血跡雖已被雨水沖刷了,可那血腥還在。
梁蕭張開了眼睛,卻見這個人,依舊還死死的盯著自己。
他終於還是有了反應,於是苦笑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今日既到了這個地步,我無話可說,只有請死而已。」
他從沒有任何僥倖的心理,因為他看得出,對方眼中依舊還騰騰的冒著憤怒的焰火,從這個人身上,能感受到漫天的殺意。
陳凱之卻是笑了,他輕描淡寫的樣子,語氣,顯得還算輕柔,這和梁蕭以為的結果,有很大的反差。
陳凱之淡淡道:「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幫忙……
梁蕭粗重的呼吸了一下,他覺得奇怪,可隨即,他還是大著膽子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將我梁蕭當成什麼人,我雖是敗軍之將,卻也絕不會拱手稱臣,無非……是一死罷了,還請動手吧。」
他似乎想顯得自己更英雄一些,畢竟……這二十年來,他在楚國,立下無數的汗馬功勞,他固然想要活,卻更希望,自己可以死的悲壯一些,有時候,活著很痛苦,倒不如,給一個痛快。
可他雖如此說,雖是閉上了眼睛,可喉結還是在不斷的滾動。
他也依舊畏死,只不過,害怕自己生不如死而已。
陳凱之笑了:「朕需要你拱手稱臣嗎?你……不配!」
梁蕭驟然之間,有一些錯愕。
陳凱之卻依舊還是輕描淡寫的樣子,而後,一字一句道:「朕現在放了你,卻需你給項正帶一句話,二十四個時辰之內,倘若他自己成全了自己,將自己的首級奉上,送到朕的面前來,朕……就可以饒了他的十七個兒子,饒了他九個女兒,饒了他的母親,也即是現在在楚王宮中的劉太后,還可饒了兩千四百一十五個楚國的宗室,若是過了這個期限,不自己成全了自己,到了那時,你可以告訴他,楚國國都,將雞犬不留!」
「……」梁蕭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他震驚的看著陳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