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在慌亂之後,瞬間的冷靜下來。
這樣的情況,他在大汗身邊,也遭遇了許多次,雖然大汗深謀遠慮,倒也從未因為他是漢人的身份,便輕看了他,可何秀也能體諒大汗的難處,畢竟胡人是各個部族組成,因而若有胡人對自己不規矩,大汗也大多不會吱聲,畢竟一旦為了一個漢人而懲罰這些武士,勢必會使各部離心離德。
所以……往往這個時候,就必須得自己來面對了。
何秀心知這幾個喝醉的武士其實是認得自己的,可故意找自己難堪,不過是藉著酒意撒潑而已,此時如何分辨,也沒有用。
畢竟自己再如何穿著皮衣,和他們一起吃著牛羊,娶了胡妻,也住著一樣的帳篷,說著再如何純正的胡語,可畢竟和他們樣貌總是有所分別,此時和這些粗魯的武士爭論自己和關內的漢人有什麼分別,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要的……不過是征服感罷了。
何秀再無猶豫,他心知,這些人可能當真會拔刀的。
而更可怕的後果卻是,就算今日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為自己說話,即便是大汗,也至多打這些武士們幾鞭子,而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忍辱負重,這麼多謀劃,便徹底成空了。
他忍著劇痛,忙是笑起來,一下子匍匐拜倒在地,連聲道:「勇士說的不錯,我便是又臭又軟的漢gou,我就是,還請幾位勇士,萬勿傷我性命……」
幾個武士原本還想耀武揚威,可一見如此,反而覺得無趣起來,有人低聲咒罵,有人收了刀,對他們而言,何秀便如一頭令人臭烘烘的羊,此時在他面前耍橫,似乎也沒什麼意思,於是眾人便各自策馬,去了。
何秀這才鬆了口氣,下意識的道:「勇士們慢走,賤奴恭送諸位勇士。」
他忙是起身,也不敢拍去身上的草屑,卻忍不住安慰自己,這些勇士雖是蠻橫,可胡人不正因為如此,方才強大嗎?反觀關內的漢人,口口聲聲說什麼禮義廉恥,卻實是顯得可笑。
他匆匆回到自己的帳篷,已是累得氣喘吁吁,他的帳篷周圍,是一些漢人的帳子,這些人和營地裡的漢奴相比,地位相對高一些,其中一個叫趙成,更是何秀的心腹,趙成一見何秀額上的鞭痕,血淋淋的模樣,忙是快步上前,關切的道:「何公,這……是怎麼了。」
何秀捂著頭,到了趙成面前,頓時腰板挺直了,陰沉著臉,道:「無事。」
趙成心裡明白了什麼,便笑嘻嘻的道:「恭喜何公自關內平安回返,小的心裡還一直擔心呢。何公,大汗那兒……」
「大汗對老夫言聽計從,看來,事情要成了。」何秀覺得有了一些安慰,雖然方才發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可事情總是在往好的一面發展:「不過,現在各部的胡人都聚集在了一起,你們往後出入,更要小心謹慎,萬萬不可觸怒了他們,許多胡人,未必分得清咱們和那些漢人有什麼不同,倘若因此而惹來什麼誤會,哼,老夫可保不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