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之不斷點頭:「難得竟還有這樣的良將,朕起初,竟還不知道。」
曾光賢便笑道:「說起來,這得怪靖王。」
陳凱之詫異的道:「噢?為何要怪他。」
「陛下難道不知道嗎?」曾光賢笑吟吟的道:「靖王殿下,和張昌是有姻親的啊,原本這張昌,乃是靖王殿下的兒女親家,按理而言,靖王早該將他推舉給陛下了,可偏偏,靖王殿下是個舉賢避親之人,多半是因為有了這麼一點兒親緣,倘若向陛下推薦,怕會被誤以為……是舉薦私人吧。否則,以這張昌的功勞,現在何至只是一個小小的指揮使,其實在卑下看來,靖王和張昌二人,都是怪脾氣,一個不肯推薦自己的親家,另一個呢,也絕不仗著有靖王殿下做靠山,而飛揚跋扈,所以在卑下看來,無論是靖王還是張昌,卑下都是極佩服的。」
陳凱之板著臉,默不作聲:「很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曾光賢覺得甚是古怪,卻還是乖乖點頭:「臣告辭。」
待這文樓裡一下子恢復了平靜,陳凱之孤身一人坐在此,安靜的喝著茶,他的目中,卻是掠過了一絲冷芒。
下意識的,他竟低聲喃喃道:「看來……攤牌的時候……要到了……」
……………………
次日一大清早,京裡被一層薄霧所籠罩。
洛陽城中的人,一切都如從前那般,商賈們已在東市和西市開始忙碌,而尋常的軍民百姓,也各安生業。
內城各個府邸的大人們,俱都各有差遣,所以許多人如往常一般,來到了各自的衙門裡,開始辦公。
這是平靜的一天,看上去,和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沒有什麼分別。
可在東市那一座宅邸裡。
這裡依舊沒有燈火,此時尚在黎明,天邊也不過是透出些許的曙光,在這中堂,依舊是暗不可辯物。
老人坐在了椅上,拼命的咳嗽,似乎是昨天一宿,都沒有睡好,旁邊是一個婢女,她忙是取了沾了溫水的溼巾給老人擦拭嘴角,老人便揮揮手:「下去吧。」
「是。」女婢福身,小心翼翼的退去。
這黑暗的中堂裡,落座了許多人,這些人影,竟都形同於鬼魅一般,一個個彷彿連呼吸都已靜止。
老人嘆了口氣:「老夫的舊疾又犯了,昨天夜裡啊,咳了一宿,直到方才,才好了一些,老夫在想,這老天爺留給老夫的時日,可不多了。」
「所以有時候,老夫在想,這人生一世,活著是為了什麼呢?功名利祿,到了老夫這個年紀,已是過眼雲煙了,罷罷罷,這個時候,不該說這些,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吧?」
他似在詢問,可下頭的人影,依舊沒有任何的聲響,沒有人回答他。
老人哂然笑了:「天道無常啊,你們這些人,跟了老夫這麼久,這洛陽城,經歷了無數次的改變,可老夫從來沒有讓你們輕舉妄動,你們知道,這是為何嗎?這是因為,老夫的性子使然,老夫佈局任何事,都是未慮勝、先慮敗;所以,總要留一步棋,無論時局怎麼變,這一步棋,都絕不會輕易下出來,這叫後路,人留了後路,即便輸了一百次、一千次,卻也永遠不會被打倒,可只要他勝了一次,便可大功告成了。」
「可是現在……」老人嘆了口氣,飽經滄桑的道:「老夫必須走出你們這最後一步棋了,此次是破釜沉舟,使盡全力,因為只有如此,方才能教那陳凱之死無葬身之地;這一步棋走了出來,老夫便沒有了退路,而你們,也將沒有退路,今日自現在開始,我等腳後跟,便是萬丈深淵,唯有你們的軍馬,進了洛陽宮,到了陳凱之面前,方才可以為你們爭來一次活命的機會。」
「所以,不要心存僥倖,老夫不會有僥倖之心,你們也不得有。」
「至於部署,想來你們心裡早有數了,老夫也就不多提了,現在……可以開始了!」老人像是笑了,他說罷,已靠在了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