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代,醫療措施自是貧乏的,並不存在所謂的無菌室,可搭建一個簡單的手術室卻也不是沒有可能。
陳凱之先是命人取了艾草來,將這艾草燃燒,而這艾草所生的煙霧,確是有一點消毒的作用。
除此之外,便是大量的運用到酒精,所有的大夫都用酒精擦拭了身體,沐浴之後,再將在酒精中浸泡的剪子、刀具都取出。
燕成武渾身上下,也都已用酒精擦拭過,脫去了外衣,正平躺著,主刀的乃是陳凱之,他畢竟有用刀的經驗,雖然此刀非彼刀,不過至少手更穩一些。
當一切準備就緒,他小心翼翼的,在燕成武此前的劍傷上劃了一道口子,一旁的大夫們一個個屏住呼吸,他們每人都帶著口罩,口罩也已用艾草燻過,再沾了一些酒精,只露出一雙眼睛。
雖然已尋了幾頭豬做過實驗,大致摸清了這一次手術的程式,可絕大多數人還是緊張無比。
沒一會的功夫,在那刀口處,許多人看到那腸子露了出來,只是這腸子明顯有被割斷的痕跡,亦有許多汙穢物流了出來。
陳凱之毫不遲疑的將這些穢物小心翼翼的取出,再仔細看這腸子的裂口處,顯得有些發黑,似乎有發炎的痕跡,陳凱之利落地將一截的腸子切了,隨即便道:「取線來。」
這線乃是腸線,此前也經過了消毒,早已穿好了針,陳凱之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其實連他自己,也覺得匪夷所思,到底能不能治好,也只有天知道了。
他專心致志地忙著手上的功夫,小心翼翼的將這腸子縫合一起,幸好創口較小,所以流血並不多,在這種條件下,陳凱之也沒法子進行輸血,所以……一切也就只能靠燕成武的身子硬扛著了。
待縫合之後,陳凱之將腸子放回體內,之後再對外部的傷口進行縫合,他心知必須得快,絕不可能像後世手術那般,一次便是一兩個時辰,因為條件簡陋,隨時可能導致燕成武體內的血量不足,在這種情況下,這手術實是有些粗糙,完全應了陳凱之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
一切縫合好後,接著便命人在縫合的傷口處上金瘡藥,待一切搞定,陳凱之才長長的鬆了口氣。
而接下來,便是輸液處理了。
因為此時的燕成武,根本無法進食,最好的辦法,也就只能是輸液,只有等到他的腸道痊癒之後,才可進食。
這葡萄糖倒是容易製成,在這濟北,陳凱之乃是天子,想要什麼,應有盡有,他勉強靠著從前可憐的化學知識,提煉了天然的葡萄糖水,而至於針管,在這個時候就顯然有些不易了,只能製出中空,卻頗粗的管子,消毒之後,便扎入燕成武的血管,而在管子的另一頭,則用一個漏斗盛著葡萄糖水,為了防止輸液過快,故意讓人取了一些棉球,塞在那粗大的針管中,隨後,再命一個宦官一直託著封閉了的漏斗。
其他的大夫們,個個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其實在飛魚峰上的圖書館裡,倒也有類似的書籍,都是陳凱之撰寫的,不過雖然許多匠人喜歡去飛魚峰上求化工的知識,可大夫們卻不同,他們更喜歡憑自己的經驗來診治病人,對他們而言,那飛魚峰上的許多所謂的人體解剖之類的學問,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可現在,如今當場救治,他們卻懷著好奇心,許多人不知原理是什麼,卻覺得陳凱之這種救治的辦法殘忍又稀罕,可到底有沒有用呢?
在手術過程中,也有大夫忍不住大膽問起:「陛下,為何要用這所謂的酒精。」
「陛下,這腸子縫合了起來,就有用了?」
「陛下,為何要將這糖水輸入進血管之中。」
陳凱之有一搭沒一搭的答了,現在終於完成了這項重要的任務,他如釋重負地取下了口罩,長舒一口氣,命人在此小心照拂,不得隨意放人出入,艾草依舊還要燒,卻不可過濃,還需用酒精每日擦三遍燕成武的身體,甚至是這裡的地板,也需用酒精擦拭。
處理好這一切,他才走出了寢殿。
其實這一次對燕成武的救治,花費十分驚人,大夫們稀奇地看著這一切,似乎許多人,依舊還不相信這樣便能治好傷及肺腑的劍傷。
倒是陳凱之也懶得和他們解釋什麼,倘若這燕成武活了,陳凱之相信,那飛魚峰裡裡關於醫學的書,立即會被濟北的大夫們搶購一空。
那些醫書都是陳凱之還在翰林院裡憑著記憶寫的,涉及到了五花八門的知識,表面上,似乎很粗糙,甚至陳凱之的許多記憶,都有紕漏和錯誤,可大致的原理,卻足以給人提供一個方向,對陳凱之而言,一個正確的方向,比什麼都重要。
飛魚峰中的各類書籍,雖然都是陳凱之託了所謂前人‘秘籍’所作,可一旦天下人都認識到了它的好處,則不啻是一個東方版的文藝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