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萬歲

蘇芳這一拜,隨即咬緊了牙關。

若是不咬緊,他怕自己的牙齒會忍不住咯咯作響。

他很清楚,書信是真的,至於如何落到陳凱之手裡,他則一無所知。

可無論如何,這事,他不能認,打死他,也不能認的。

認了,就坐實了通賊之罪,便是死無葬身之地,誅族之罪。

他隨即昂首,顯得很是鎮定,可他的身子依舊在發顫。

「陛下……臣……」他彷彿是努力使自己心平氣和,壓制住了心裡的不安,卻依舊是凜然道:「這封書信,字跡竟和臣的字跡頗為雷同,可是臣確實沒有修過這麼一份書信,所謂臣通賊的證據,臣不敢說是子虛烏有,可臣卻以為,倘使就因為一封書信,定臣之罪,實是……實是不該,這世上,總有行書大家,最擅模仿字跡,這定是……定是錦衣衛或者明鏡司,為了栽贓陷害,偽造了這樣的書信,來矇蔽陛下,構陷於臣。」

「臣的忠心,天日可鑑啊……」他開始泣告。

此時,眼淚已流出來,聲音哽咽,雙目發紅,這淒厲又帶著委屈的聲音,迴盪在正德殿裡,足以令人觸動。

蘇芳此時更顯委屈,繼續嘶啞著嗓子道。

「臣歷經數朝,蒙受國恩,侍奉過先帝,先帝曾對臣有評語,說臣乃‘襟懷灑落’‘輔國之才’‘忠直果敢’,陛下乃是先皇帝嫡子,臣蒙先帝厚愛,起於阡陌,而今已身居高位,心裡只有盡心輔佐陛下,陛下竟因一封書信而相疑,臣……實是心寒,這樣的書信,臣也可以偽造,還請陛下……明鑑!」

眾臣動容。

即便是在方才,許多人和蘇芳相爭,認為蘇芳的議和之策不對,可現在,卻也被他悲憤的情緒所感染了。

而蘇芳不只表現的令人產生同情,使人難以想象,一個這樣的人,似乎不可能修書給那關中楊氏。

當然,這句話中,最關鍵之處,卻在於他提到了先帝。

先皇帝乃是陳凱之的父皇,陳凱之得以能夠承襲大統,俱都是因為自己乃是先皇帝的兒子,而今,先皇早已故去,可蘇芳卻將先皇帝對自己的評語擺了出來。

‘襟懷灑落’‘輔國之才’‘忠直果敢’,這三句,最有用意的是‘忠直果敢’四字,既然連先皇帝都誇獎蘇芳是個忠誠而正直的人,那麼,身為人子,竟只憑一封書信,對這樣的臣子如此懷疑,這已不只是昏庸,甚至有些不孝了。

天子如何能不孝呢,雖說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當蘇芳擺出這神主牌的時候,陳凱之想要不忌憚都不成了。

陳凱之眯著眼,看著蘇芳的表演,堂堂的內閣大學士,果然厲害啊。

這一點,陳凱之是當真不得不佩服。

不過能坐到蘇芳這個位置的人,都不簡單,畢竟朝堂上的爾虞我詐,蘇芳早已可以凌駕,對他說,任何事都可以說是小菜一碟,他自信自己可以擺平的。

可陳凱之似乎打定了主意,一雙眼眸輕輕一眯,冷冷的注視著他,嘴角輕輕一揚,從牙齒縫裡擠出來。

「看來,卿家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你口口聲聲說,這一封書信,乃是偽造,那麼朕就告訴你,這封書信,乃是在逆賊楊琛的家中所得,你口口聲聲,說什麼這是明鏡司和錦衣衛偽造,可明鏡司和錦衣衛,莫非還偽造你的書信,送去楊琛的府邸嗎?朕也已命人訊問過楊府的主事,負責接洽之人,也已招供,說這封信,乃是你的侄兒蘇莊親自送去,這蘇莊是誰,朕就不必提了吧,蘇莊到了楊家,交了書信,見了楊琛,楊琛還當面,和這蘇莊面授機宜,顯然,是有什麼話,想要捎給你,見過蘇莊的人,在楊家有三個,一個主事,一個負責迎客的僕役,還有一個門子,這三人,如今俱都落網,你……真是無恥之尤,到了如今,還想抵死不認,你當真以為,朕會給你矇蔽嗎?」

楊琛府上……

陳凱之說到了楊琛府上時,其實早已沒有人有興趣繼續聽下去了。

因為但凡是人都明白,楊琛便是現在關中楊氏的一家之長,更被那孟津郡王,封為了所謂的內閣首輔大學士。

而陛下竟能在楊琛家裡得到這一封書信,這意味著什麼?

楊琛……完蛋了!

楊琛乃是關中所謂的內閣首輔大學士,若是楊琛完蛋,豈不是說……賊軍已經徹底蕩平?

大家原來都還以為,陛下雖然受到了伏擊,可陛下想來定是死裡逃生,這才僥倖回宮。

可哪裡會想到,只在這短短的時間裡,陛下竟已經蕩平了長安,凱旋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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