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豔義似乎感覺到了楊琛的與眾不同,心裡不禁有些不爽,表面卻像個沒事的人一樣,便笑吟吟問道:「楊卿家以為呢?」
楊琛只微微欠身,道:「陛下所言,無不是出自肺腑,而今奸賊得以誅殺,此社稷之幸也,陛下如此厚賜,更是舉世罕見,老臣,哪裡敢說個不字。」
陳豔義便笑:「本是要和楊卿家商議,只是朕實是太激動了。」
楊琛抬眸看了陳豔義一眼,便含笑道:「陛下乃萬乘之君,上天之子,一言九鼎,萬千人榮辱,皆在帝心,陛下既有了主意,何須垂詢下臣。」
陳豔義竟有些聽不出楊琛的話到底是否肺腑,還是帶有諷刺,不過此時心情格外的好,也顧不得許多,輕輕點頭,便大快人心的道:「戰場距離長安,不過五十里而已,方才已先有了捷報來,想來這時候功夫,賊軍已經蕩平,王都督便要正式遣使入宮報捷,說不準,這快馬就在路上,哈哈……朕召諸卿來此,便在此等著捷報吧,待捷報傳來,朕再下旨,那洛陽的偽朝廷,必定膽寒,望風而降,到了那時,諸卿俱都有賞。」
殿中百官,無不振奮,他們很清楚若是能平定洛陽,意味著什麼,這可是從龍之功啊。
於是眾人笑呵呵的樣子,紛紛恭維。
楊琛只抿嘴帶笑,佇立於原地,顯得極是沉默。
對於這場捷報,他到時覺得理應是王川父子浮誇了,這捷報應當沒有這樣快來,不過細細想來,這五百奇襲的軍馬,一旦被困,被圍殲也只是遲早的事,這一切,都逃不開他的佈局。
只是……倘若解決了陳凱之。
那麼接下來……
他凝神的抬眸看了躊躇滿志、顧盼自雄的陳豔義一眼,心裡有些不悅。
這位郡王殿下,顯然越來越代入了天子的角色,已徹底從郡王的身份,轉換為了天子的身份了。
尤其是方才,下旨封王時,楊琛甚至能感受到,陳豔義那一副九五之尊示恩於人的樣子,而激動的群臣,個個感激涕零,似乎也沒有深想,只是一味的歡喜。
這人太容易驕傲了,看不清自己是什麼身份,他在心裡冷哼了幾聲,目光變得越發深邃,幽暗了。
………………………………
長安城。
訊息已不脛而走,不少膽戰心驚的軍民,也終究是放下了心來。
看來……戰事即將要結束了。
一旦勇士營的孤軍覆沒,而大陳皇帝伏誅,那麼接下來的戰事,可能離長安愈來愈遠。
只是街頭巷尾,總免不得有議論,許多人私下裡免不得在竊竊私語:「那陳凱之,倒也當真大膽,五百孤軍,便敢御駕親征,除了太祖高皇帝曾帶數十飛騎走敵營這樣的豐功偉績,怕再找不到第三個這樣的人來。」
「慎言,此人哪裡是天子,不是都在說,此人並非是宗室,不過是投機取巧,居心叵測,偽造了身份嗎?而今天子就在長安,大陳哪裡還有第二個天子?」
其實對於絕大多數軍民百姓而言,誰是天子,似乎並不重要,至少對長安人而言,這些年,有這樣多的天子,日子不也照樣如此嗎?
他們唯一害怕的,就是戰火蔓延至洛陽,尋常手無寸鐵的百姓,一旦遭遇了戰事,便成了隨時被屠宰的羔羊,這才是人們最為害怕的事。
其他的事情,其實跟他們也沒有多少關係,天下誰做皇帝都一樣,沒什麼分別,但是戰亂,卻是他們非常不喜歡的事,這個世上誰都不喜歡流離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