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暖殿,只是一個簡單的說法而已,事實上,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絕對馬虎不得的。
衍聖公聞言,面色平靜,只是點頭:「噢,既如此,那也就作罷。」他又淡淡道:「曲阜畢竟太小了,而今儒生日多,若是能多一些使儒生們下腳的地方,倒不失為美事。」
諸公一一記下,顯然,這些都是一些隱晦的條件。
衍聖公需要錢糧營造暖殿,還需要擴大衍聖公府的轄地,曲阜需要土地,總之,得有人滿足聖公的條件。
當然,對於大陳的祭物,聖公早已很不滿了,此事也需好好商榷。
衍聖公丟下這些話,已是站了起來,露出了點倦意,朝著眾人神色淡淡地道:「吾乏了,諸公……」
諸公紛紛長身而起,朝衍聖公深深作揖:「吾等告退。」
衍聖公也還之以禮,眾人這才退去。
這衍聖公依舊還跪坐在此,面上卻是顯得有些焦慮的樣子。
陳國的態度,實在過於堅決。
這種堅決的態度,其實早就料想到,可是萬萬料不到,這都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了,他們竟還坐得住。
就在思慮之間,那學候張忠卻是躡手躡腳的到了衍聖公身側。
張忠乃是衍聖公府家候,自上次差點因為散不出熱,差點死在洛陽之後,他身子更加羸弱了,他小心翼翼地到了衍聖公身邊,道:「聖公……」
「說。」衍聖公閉著眼睛,嘴唇輕動。
張忠猶豫了片刻,才輕聲道:「陳凱之來了一封書信。」
「噢。」衍聖公這才微微抬眸,道:「是嗎?他可是送藥來了?」
「不,不是。」張忠顯得更加猶豫,他遲疑地道:「陳凱之希望聖公能夠下達學旨抗胡。」
衍聖公的眼裡,頓時各種驚疑不定之色,他目中帶著各種疑慮,帶著幾許冷意道:「呵,一個小小的學候,也有資格指使吾?他,莫非是以藥物相威脅嗎?」
說到這裡,他本是蒼白的面上,更加蒼白,目中竟是帶著一絲獰然,道:「他怎麼敢如此,他以為憑著一些藥物,就可以將吾當做他的木偶嗎?他……這是找死!」
「不,不。」張忠素知聖公的性情已經越來越難測了,連忙搖頭道:「不,並非是這個意思,他並沒有提藥物的事,聖公息怒,他還不至於這樣膽大包天,此人聰明絕頂,絕不至如此昏了頭。」
衍聖公聽罷,這才情緒漸漸的平復下來。
可他眯著眼,依舊還有些怒氣,冷聲道:「這些事,絕不是他可以過問的,你回信告訴他,讓他安心讀書。」
「是。」安心讀書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少多管閒事。
可這張忠卻還不肯走,他遲疑了一下,又道:「不過,他手裡捏著藥物,學下總是心裡不安。」
「沒什麼不安。」衍聖公搖搖頭:「不要太看重這些事,大不了,以後服藥時謹慎著一些便是了,不要過量,你記住,衍聖公是決不可接受要挾的,無論這個人是誰,無論這個人,拿什麼要挾!」
他斬釘截鐵地道:「否則,你退讓了一步,則步步都要受制於人,自此,終為他的傀儡,吾是何人,乃是天下人敬仰之所在,流淌著的乃是聖人血脈,傳承大道,豈可受制於人?」
「好啦,修書去,語氣也不必過於剛硬,他既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怎麼做。」
「至於這一份學旨……」衍聖公面無表情,眼中卻是閃動著眸光,道:「讓陳國來交換吧,這是天賜良機,平時,陳國對曲阜,本就有所怠慢,這一次,是該藉此機會好好的敲打敲打了,還有,衍聖公府的陳國衛隊,這幾日都撤下,換上南楚和西涼的衛士。」
「聖公莫非認為,他們不可靠?」張忠驚訝的道。
衍聖公卻是一笑:「不,他們很可靠,只是,吾不過是藉此來展示態度而已,他們……會明白吾的意思。」
衍聖公說罷,很有深意的看了張忠一眼:「等他們真的急了、怕了,到了絕地了,到了那時,便什麼都肯答應了。」
張忠點了點頭,恭順地道:「聖公聖明。」
衍聖公卻露出意懶之色,隨即打了個哈欠,精神又漸漸萎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