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即,陳凱之心裡卻佩服起來,太皇太后突然說出這個,理由只有一個,她感受到了趙王的某些小心思,畢竟,天家無情,可與此同時,她如此赤裸裸的道出來,反而讓趙王和他的黨羽們措手不及了。
什麼是陰謀。
陰謀是見不得光的,是在臺面之下的。
許多人,許多事,只有在見不得光的情況下,他們才敢做,只有在檯面之下,他們才敢佈置陰謀,這樣他們方才會有安全感,方才有此膽子。
可太皇太后,卻將一切都曝露在了陽光之下,那麼,陰謀就不再是陰謀了。
至少,陳凱之感受到了陳贄敬的顫慄,還有方才為陳贄敬求情的這些大臣們,一個個恐慌的樣子。
陳贄敬也是很慌,猜不透這太皇太后的心思,因此他忙道。
「母后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兒臣萬死也不敢的,國朝以孝治天下,母后將兒臣當成了什麼人,兒臣就這般不忠不孝不義嗎……」
太皇太后卻是神秘一笑,隨即道:「嗯,或許是吧,其實,哀家也知道你不敢,不過是想起一些舊事罷了,其實……哀家即便老糊塗,也不至……會被人輕易撼動,這些話,只是一些感慨。」
「是,是。」陳贄敬一時無言,有一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可陳凱之,卻彷彿是感受到了什麼,只是他卻什麼都沒有說,繼續保持著沉默。
太皇太后隨即道:「今日乃是對陣,既然是對陣,那麼,總會有死傷,巴圖王子已死,胡人與我大陳,已經徹底決裂,現在誰還想要交好胡人?」
陳贄敬忙道:「母后說的是,眼下,確實……不過,現在陳凱之惹來了麻煩,依兒臣所見,理應對胡人南侵,要有所防備。」
太皇太后頷首:「讓兵部拿出一個章程來吧。陳凱之,扶哀家下樓。」
陳凱之點點頭,他上前,伸出手,太皇太后將手搭在他的手肘上,便不理會其他人,徑直下樓。
慕太后不禁若有所思,心裡有所詫異,一雙目光追隨著陳凱之,太皇太后的身影而去,她忍不住在心裡想著。
莫非……母后也知道了陳凱之的身份?
陳贄敬卻是恨恨的瞪了陳凱之一眼,此時,卻顯得沮喪起來。
而留在他身後的人,那些王公大臣們,固然心思複雜,可尋常的軍民,卻頓時爆發出了喝彩。
胡人是異族,今日一戰,實是讓人大開眼界,至此,大家才真正重新認識到了勇士營。
太皇太后徐徐下樓,卻將身後的人甩開,雙眼看向身旁的陳凱之,突然問道:「你可知道,方才哀家為何要說那些話?」
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陳凱之微微一愣。
其實,陳凱之原以為,此時太皇太后會鼓勵自己幾句,畢竟,勇士營剛剛大獲全勝,足以讓太皇太后心裡產生某些念頭。
此時,陳凱之已經漸漸能摸透太皇太后的心思了,現在太皇太后如此問,陳凱之卻不敢藏著自己的心思。
「娘娘這是想要震懾趙王。」
太皇太后連忙失笑著搖頭:「他是哀家的兒子,哀家為何要震懾他?」
陳凱之反而稍有猶豫,這太皇太后的心思太難猜了,不過很快,他微微頓了頓,隨即道:「因為娘娘害怕了。」
太皇太后眸子一冷,直直的注視著陳凱之,似乎在等他說一個所以然。
太皇太后淡淡道:「此話何解。」
「以太皇太后的睿智,若是覺得趙王起了什麼心思,假若此時,太皇太后有辦法能制住他,最好的辦法,便是麻痺住他,對他寬厚,和敘這母子之情,等到時機成熟,再一擊必殺,使他再無威脅!可一旦太皇太后察覺出了趙王生出了其他的心思,卻沒有辦法制衡他,因為誠如太皇太后方才所說的那樣,現在不知多少人,想要做趙王的黨羽,他本就非賢人,可無數人,稱讚他為賢王,這……是因為文武大臣們都瞎了嗎?
陳凱之一面觀察著太皇太后的面色,一面娓娓道來。
「不,依臣看來,並不是如此,只是因為,也如太皇太后所言,文武大臣們不過是在未雨綢繆而已;太皇太后真正的實力,無法使他抗衡,方才才說出那一番話,其本意,想來就是威懾住趙王,如此一來,那趙王,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了,因為太皇太后越是說這些白話,他心裡反而越是忌憚。」
「這……叫做空城計,明明城中無兵,卻大大方方告訴別人,那本欲攻城的人,反而怕了,認為這背後,定有什麼陷阱,娘娘,這是臣的淺見,甚是可笑,娘娘聽了,只當笑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