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凱之左右四顧,嘴唇卻是輕動,僅用兩人可聞的聲音說道:「這個世上,總會有這樣的人,也沒什麼想的到,想不到的,師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敢問師叔,朝廷對這胡人的態度突然改變,是否當真有可能相約攻燕。」
吾才師叔面上,露出嘲弄之色,嘴角輕輕一勾,冷笑了一下,下一刻繼續低聲道:「十之八九,是要板上釘釘了,現在朝廷,求之不得,希望儘快與胡人達成密約……」
「胡人會守信嗎?」陳凱之淡淡的問道。
吾才師叔再一次冷笑起來。
「若是陳軍不渡河,胡人自然不會守信,可一旦渡河,攻擊燕人的腹背,倒也不太擔心胡人言而無信。」
陳凱之心裡搖搖頭,旋即一臉認真的看了方吾才一眼,嘴角輕輕動了動,格外正色的詢問道。
「有辦法阻止嗎?」
「有。」吾才師叔捋著鬍鬚點頭。
陳凱之突然覺得情緒好了不少,這樣也有辦法:「請師叔見告。」
「錢!」
「什麼?」陳凱之惱了,這已經上升到不要臉的程度了,什麼都談錢,真是讓人覺得煩,因此他不禁有些氣憤的道:「家國大義面前,也要錢?」
方吾才沉思了片刻,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面帶慚色:「你這樣一說,老夫也不禁有些慚愧,哎,罷罷罷,老夫權當是念及蒼生……那就打個對摺,原本五萬兩,現在兩萬五千兩。」
「一萬!」
方吾才面上依舊帶著旁若無人的微笑,在外人看來,他似乎只是在和陳凱之寒暄,拉著家常話,卻是嘴唇輕動:「殺價不要這麼狠,好歹叔侄一場,你就當老夫白髮蒼蒼,垂垂老矣的份上,多給幾千兩打發一下,權當是孝敬自己的師叔,一萬八,再少就沒得談了。」
陳凱之拉下一張臉來,堅定的說道:「一萬。」
「師叔生氣了。」
陳凱之毫不猶豫的壓價:「八千兩。」
「很好,那就一萬兩吧。」方吾才笑了笑,一雙眼眸卻是瞪了陳凱之一眼,「好小子,知道對方老夫了。」
陳凱之呵呵笑了笑,才問道:「計將安出?」
「你不必管,待會兒就知道。」方吾才不露聲色,小心的提醒陳凱之:「你注意看,那巴圖王子一直在盯著你,他視你為眼中釘,好了,看在你只給一萬兩銀子的面子上,你別坐在老夫身上,自行找位置去坐,師叔不打算保護你了。」
陳凱之竟是無言,臥槽,這樣也可以。
他索性坐著紋絲不動,方吾才搖搖頭,便起身,朝鄭王方向去,說走就走,一點餘地都沒有。
這人簡直沒良心呀。
不管怎麼樣,自己也是他的師侄,方吾才要離開,陳凱之也沒法子,只能眼睜睜看著。
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真是死要錢,而此時,巴圖大笑,道:「陳凱之,你可算來了,本王子等你許久了,今日,真是多謝趙王殿下的盛情,你們漢人的酒雖味道差了一些,可這菜餚,卻是一等一的。陳凱之,你們陳人與我們乃是一家人,將來,你我之間,還需多親近親近,是不是?」
陳凱之一直沒有看錯,這個人雖然魯莽,心計卻是深的很,這番話是一語雙關,表面上,是稱頌兩國的友誼,暗地裡,卻是諷刺陳凱之上次與他的爭論。
你陳凱之不是說漢胡不兩立嗎?可現在如何,你看看這趙王殿下,看看下面,多少紅光滿面的大陳臣子,今時不同往日了,時局已變,你縱有千般的道理,卻又如何呢?你們的朝廷,不還將我待若上賓。
陳凱之也只是一笑:「王子殿下尊貴無比,我哪裡高攀的上,親近二字,還是算了吧。」
綿裡藏針。
這巴圖王子不以為意的樣子,卻是對較遠處的陳贄敬道:「趙王殿下,陳將軍,是不是謙虛的過份了。」
陳贄敬只笑了笑,似乎不願意摻和巴圖王子和陳凱之之間的爭執,於是藉故垂頭去喝酒,其他人哪個不是人精,頓時嗅到了一絲硝煙味,卻都各忙其事的樣子,假裝沒有看見。
巴圖王子這時突然道:「我對你們大陳,仰慕已久,我不但學習了漢字,而且對你們的詩詞文章,也有所涉獵,聽說陳將軍文武雙全,本王子倒想吟詩一首,想請陳將軍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