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對於這份奏疏,她確實頗為反感的,立嫡以長,這是禮法,而這個劉政,顯然是老糊塗了。
居然要立幼子,簡直就是亂了章法,因此她便沒有同意,可很快也將此時擱置一邊,沒有再去多想,卻怎麼也沒想到這事會演變成現在這般狀況。
此時,她的嘴角微微一咬,面容滿是慍色,冷冷地道:「他難道就真的老糊塗了嗎?」
「問題就在這裡啊……」姚文治不禁咳嗽起來,很是激動地繼續分析道:「劉政只顧享樂,他的長子劉壁則早已暫代了軍民之政,晉城上下都對劉壁心服口服,在這個節骨眼上,劉政竟還上這樣的奏疏,這劉壁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其實老夫原本以為,這劉壁會選派人來京師叫屈,來告御狀。這是老臣的失職,萬萬不曾想到,劉壁居然沒有做這個選擇,而是鋌而走險,喪心病狂至此。」
姚文治的目中發著幽光,雖然出了大事,可他依舊還是老神在在,隨即又道:「老夫當初這樣肯定,也不是空穴來風,早在十幾年前,劉政的幼子還未出生的時候,他就曾帶著劉壁來京裡見駕,那時候,劉壁不過二十多歲,他見了先皇,對答如流,此人不但弓馬嫻熟,而且詩詞文章,無一不是精通,老臣當日就在場,當時心裡還讚歎,這劉政生了一個好兒子。」
「現在,老臣就在想,那時候的劉壁,就已是鶴立雞群的青年,據說此後十來年,他都不斷地熟悉著晉城的軍政、民政事務,一個這樣的人,定是穩重無比,他……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
姚文治的一席話,頓時令人心頭一震。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啊。
姚公的這個疑問,提出了一個可怕的問題。
劉壁並不是一個衝動的人,事實上,他是個十分穩重的幹才,這樣的一個人,腳踏實地,甚至做事慎之又慎,那麼就可以想象得到,他對時局也一定有著極清醒的認識。
何況,晉城雖在北燕的邊境,可北燕國現在焦頭爛額,斷然不會支援他們。而小小晉城,萬餘兵馬,難道還能翻了天不成?
他敢做這樣的事,勢必會遭遇朝廷調兵遣將,隨後數十萬平叛的大軍水陸並進,最後敗亡,而敗亡的後果是什麼呢?
好,退一萬步,就算是劉壁膽大包天,實在是被他父親欺得狠了,索性來個玉石俱焚,反了便反了,可他又是如何說服得了下頭的軍將們跟著他一起反呢?
這個世上沒有一個正常人真的那麼傻,沒有一個人真的不怕死,雖然劉政可能苛刻,將士們對劉壁頗有同情,或者對劉政有所不滿,可劉政畢竟是朝廷敕封的節度使,你再不滿,如何肯去跟劉壁冒什麼風險。
這其中肯定有很大的隱情。
姚文治雙眸微微眯了起來,旋即很是認真地分析著:「以臣的淺見,其一,可能是劉壁確實很能服眾,他使晉城軍心悅臣服,所以晉城軍願意追隨。而其二……」
說到這裡,姚文治目光一閃,露出鋒芒,道:「這其二,也是最可怕的地方,劉壁說服了他們,並且已經給他們留了後路,讓他們認為,這件事的風險並不大,甚至可能,還會有巨大的收益!」
收益……這怎麼可能,謀反會有什麼收益?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俱是驚恐地看著太后。
太后的面色沉得猶如一張深潭一樣看不清神色。
陳正道卻是冷笑道:「荒唐,莫非他們還以為,這謀反能成功嗎?等朝廷大軍一到,便是他們灰飛煙滅之時,他們……太異想天開了。」
陳正道的話卻是沒人放在心上,因為此時,所有人突的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劉壁……」慕太后鳳眸眯成一條線,頓時想起什麼,連忙說道:「來,取文牘,所有關於劉壁的奏報,統統奉上。」
於是宦官們飛快傳旨,而與此同時,翰林院已經忙碌開了,所有的奏報還有聖旨,都需存檔,而每一個存檔,也都有分類。
過不了多久,文史館侍讀鄧健便帶著一沓奏疏匆匆的趕到了文樓,那一封封的奏疏還有聖旨,被堆成了小山。
「念!」太后冷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