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位方先生,竟連這個也拒絕了。
而且這口氣裡,就彷彿……彷彿對於這種榮譽,他已經拒絕了很多次一般,那一臉雲淡風輕的神色,視萬物為虛空的樣子,讓眾人都不禁看呆了。
而後,一下子的,所有人竟一副恍然大悟之色,難怪這位方先生只是一個小小秀才啊……
原來他真的不在乎功名利祿,真的只想做個閒雲野鶴的遊人。
吳泓等人,此時更是老臉紅到了耳根,想著自己就在不久前還故意給人家方先生的難堪,現在……
丟人了啊,鄙視人家只是個小小秀才,可是這位方先生,當真只可能是小小秀才嗎?
現在看來,顯然是錯了,方先生這樣的高人,連學候都拒絕,可見壓根就不在乎功名利祿的,可以想得到,對這樣的人來說,若是想考個進士,還不是輕而易舉?想要做個官,還不是手到擒來?
甚至……這衍聖公似乎都和他關係匪淺,只怕這學爵,若是他想要,還不是小兒科?
這大概就是為何這方先生在此之前一直默默無聞的最大原因吧。
不是因為人家低端,壓根是這天下人費盡心機求取的東西,人家……壓根就沒放在眼裡啊,壓根就不想要。
什麼叫高士,這就是高士。
你鄙視人家是秀才,人家多半心裡還鄙視你粗俗呢!
吳泓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頭都抬不起來了,自己雖是大理寺卿,可頓感比這位高風亮節的方先生要矮了大一截,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往方先生的身上看去,似乎只要看到方先生,就能看到自己的粗俗。
張忠則是呆了一下,有那麼一剎那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張忠完全沒想到這方吾才會敢拒絕,因為這狀況,實在太鮮見了,他輕輕嚥了咽口水,才正色道:「此乃學旨,豈容拒絕。」
可是方吾才拒絕得很徹底,一臉平靜地說道:「吾志向已明,這學旨,是萬萬不會接受,就如此吧。」
張忠倒是急了,剛才口氣還很強硬,卻立即換了面色,皺著眉頭道:「若是如此,只怕學下難以回去覆命。」
方吾才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地看了張忠一眼,旋即才徐徐開口道:「抱歉得很,此事,吾自會修書,請你帶回給聖公,他看了書信,自會明白,老夫心意已決,萬不敢受。」
「……」
在眾人驚訝的驚訝中,有一個人卻宛如驚雷擊中,陳凱之一下子醒悟了。
他以為吾才師叔花三十萬兩銀子,就是為了買一個學爵,可是……他錯了,大錯特錯啊,吾才師叔的三十萬兩銀子,買的其實是一個拒絕學爵的機會,這……尼瑪,牛叉了。
五百年來,學侯多不勝數,沒有三千,那也有兩千,可是拒絕學侯的人,有幾人?
只有現在這位令眾人驚歎莫及的方先生啊。
學侯是什麼?學侯是榮譽,是儒家之中,代表了崇高地位的象徵,可是有實際好處嗎?有!比如各國都會給予禮遇,比如會有錢糧供奉,比如擁有至高無上的話語權。
可是……也僅次於此。
吾才師叔一拒絕,難道就沒有這些了嗎?這可是拒絕學侯的第一人,這等情cao,這等即將名震天下的巨大聲名,即便他拒絕了,沒有這個學侯,可天下人誰會認為,他不是學侯?天下人哪一個公卿,敢不對他以禮相待?這可是比學侯還要牛逼的人,學侯算什麼,終究只是一個認可而已,代表的是名聲,是榮譽,可現在……吾才師叔本身就是榮譽,這個榮譽,再不是依託在衍聖公府之上,而是本身,憑著這個,就足以名動天下,無數人嚮往,天下公卿,都將其當作座上賓了。
真是,神了!
這手段簡直是高明至極。
只怕天下人絕不會想到,這學爵是買來的,而拒絕了學侯,也是早有預謀,大家只會想到,這個拉風的男人,猶如流星一般的璀璨,可是這麼多年來,他掩蓋自己的光芒,即便再如何褶褶生輝,卻還是用泥土掩蓋自己,天下多少人,說功名利祿如浮雲,可有幾人如他這般呢?
再想想看,若是誰能請這樣的人去家裡坐一坐,得到這樣人的讚賞,這是何其大的榮耀啊。
一個學侯,尚且不可以讓他動心,不可以令他改變自己的志向,那麼,這個人是絕不會因為蠅頭小利而對人虛偽吹捧的,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今日之後,方先生之名,將傳遍各國各州各府各縣,成為萬千人敬仰的偶像。
三十萬兩……
陳凱之哭笑不得!
卻是如他所料到的那般,果然是滿殿皆驚,每一個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方吾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