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這裡的許多書都是生澀難懂的,現在的教學,便是基礎教學,為了充滿希望的未來,所以非要讓這些丘八們融會貫通不可。
操練的事,陳凱之則是一概不管,因為他深信武先生可以做得更好。
現在陳凱之的書齋裡,已經擠壓了一房的書,這些書,有的是自己抄寫來的,有的是讓學而書館採買來的,還有的,是陳凱之在翰林院挑選的,覺得哪一本好,便託人去採購便是。
所有的書,都進行了分門別類,有少量的文史,也有關乎於琴棋書畫,而更多的,是天文地理,還有各種兵書和算學,甚至還有陳凱之親自撰寫的一些基礎的物理、化學之類的書籍。
現在,他依舊蒐羅著書,不只是自己蒐羅,還委託遠在金陵的恩師幫著蒐羅,就等著數月之後,等這書館修起來,圖書館正式開張。
忙碌的時候,時間令人感到覺得尤其的快,而今,夏季已要過去了,眼看著那帶著涼意的秋季便要來臨。
這時卻有人來稟報,說是方先生又來了。
吾才師叔?
哎……陳凱之心裡不免嘆息,吾才師叔還真是閒啊,莫非這一次,他又……蒐羅了一批金銀,想要放在山上寄存?
一想到這個,陳凱之就忍不住生出了點妒意,我特麼的兩世為人才有的優勢,能賺一些銀子,可這師叔,只靠著一張嘴,竟也能腰纏十萬百萬,呃……呃呵……我龍傲……不,我陳凱之不服啊。
可無論服不服,陳凱之都乖乖地下了山去。
卻見吾才師叔正負手立在山下的湖泊邊,只給了陳凱之一個清瘦又略顯久經世故的背影。
陳凱之有點恍神,這師叔越發的不像是他印象中的那個俗不可耐的師叔了,在無形中,越發的顯得高大上。
陳凱之緩步走了過去,也學著吾才師叔一般眺望那一汪被風吹的皺起的粼粼湖水,不由道:「師叔……」
方吾才回眸,看了陳凱之一眼,便道:「你知不知道糜益入宮了。」
雖這話說得很平和,可他的眼中卻無可表面的顯露出了幾分憂色。
陳凱之頓時詫異的道:「什麼時候的事,我為何不知情?若是入宮,難道不該在筳講進行考教嗎?怎的直接入了宮?」
方吾才意味深長地看了陳凱之一眼,輕皺眉頭道:「千算萬算,師叔偏生沒有算到這個啊,他是衍聖公薦入宮中教天子讀書的。」
陳凱之一呆。
於是和方吾才大眼瞪小眼,還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竟是百密一疏,他也沒有想到這個啊。
其實細細想來,糜益是什麼,他是學候啊,衍聖公府的學爵珍貴無比,即便是陳凱之,寫出了那麼多轟動一時的文章,也不過是一個學子而已,而這學候,又該有多不易?
陳凱之應當早就想到,糜益雖在洛陽,可真正的實力該是在曲阜,他的人脈關係,他的能量,絕不只是在洛陽時這樣簡單。
現在他得到了衍聖公府的薦書,朝廷對於衍聖公府,還是多有禮敬的,衍聖公府本就是學術的權威,既然衍聖公府推薦,就足以證明,糜益是個道德和學識都極高的大儒,這時,朝廷還需對他進行考校嗎?
陳凱之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道:「這麼說來,他成帝師了?」
方吾才搖搖頭道:「說是帝師,就言重了,真正的帝師乃是姚公,其次,則是三個內閣大學士,不過他們都是兼任的,名義而已,而真正負責教授的,除了幾個翰林的侍講侍讀,便是糜益和另一個大儒了,不過即便如此,這也很不簡單了,早知如此,師叔當初就該挑唆北海郡王派人偷偷除掉他,就一了百了了。可現在已經遲了,你可知道,他日夜伴在小皇帝身邊,這小皇帝年紀還小,眼下倒還罷了,可遲早有一日,小皇帝再大一些,那手中便有了實在的權柄,師叔倒是無所謂,那個時候,估計早已帶著錢遠走高飛了,可是你……」
方吾才沒說完,陳凱之便頷首。
他明白這個道理,其實他現在心裡還忍不住有些震撼,特麼的,糜益這傢伙在曲阜到底走的是什麼關係,竟可以得到衍聖公的薦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