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聽到有兵部官員唱喏:「兩炷香!」
兩炷香的時間,慢了一些,屬於中等偏下的成績。
可接下來,這官員敲著銅鑼唱喏:「十連射!」
場中一片沸騰,頓時人聲鼎沸,衝破雲霄。
雖是已經很累很累,可習慣使然,陳凱之在這時,長身而起,朝著四周團團作揖,表達了謝意。
兵部那兒,似乎已經迅速地開始計算著成績,其實這成績是極好計算的,時間加上射中的多寡,他們自然有一個公式。
最終,兵部尚書徐徐地走至綵棚,跪地唱喏道:「啟稟娘娘,騎射榜首者,陳凱之,其次,王文龍,再次……」
一聽到陳凱之的名字,太后娘娘的附近就發出了驚呼。
雖然時間長了一些,可陳凱之畢竟是十連射,相比於時間上的這點缺失,十連射實在太不容易了。
太后已沒耐煩聽後頭的名字了,卻是道:「這麼說來,這武試的狀元,竟是陳凱之?」
兵部尚書跪地,心裡也是鬱悶無比,接下來,確實有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
他帶著幾許苦笑道:「不錯,陳凱之兵略第一,騎射第一,為今科武狀元,只是……只是……」
太后自然是知道這兵部尚書在為難什麼,她朝那終點處,癱坐在地依舊大口喘息的少年看了一眼,心裡既有慈愛,又有歡喜。
這才是真龍種啊,自太祖以降,皇族無數的子弟,就沒一個像太祖的。
而似這般,文武雙全,堅韌不拔,臨危不亂的人,舍陳凱之而誰?
這是自己的骨肉,是親兒。
太后掩住自己的欣慰和感動,忙將手搭在張敬的身上,張敬感覺到了太后大袖中的手在微微顫抖,忙笑嘻嘻地道:「娘娘,奴才以為,既然是第一,那就該當是武狀元,哪裡有這麼多但是,若是陳凱之不是武狀元,只怕天下人不服呢。」
太后看著四周歡呼的人,也是頷首點頭,隨即便道:「請趙王來。」
趙王徐徐來了,拜倒道:「臣弟見過娘娘。」
太后撇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道:「卿如何看?」
趙王聽到外頭的歡呼不絕,毫不猶豫地道:「陳凱之兵略、騎射俱都第一,並無疑義,臣以為,他這武狀元,當之無愧。」
太后很是欣賞地繯首,又看了趙王一眼道:「那麼,就照趙王的意思辦。」
這裡,太后耍了個滑頭,趙王心裡多半有些不悅,她尋了自己來,在這萬千人熱血上湧時問自己話,若是不承認這個武狀元的身份,那麼這些歡喜無限,還在為陳凱之歡呼的王公貴族們,豈不是會認為趙王殿下有失公允?
所謂趁熱打鐵,趙王現在不想惹麻煩,就只能如此的回答。
可趙王一回答陳凱之為武狀元,絕沒有疑義,太后直接一句照趙王的意思辦,如此,將來誰若是還拿著什麼成法、規則來說嘴,太后一句,哀家支援趙王的意思,誰敢反對,便如何如何。
即便到時梃杖了大臣,這筆賬,終究還是要算趙王的。
趙王是有苦難言,卻還是不得不道:「娘娘聖明。」
太后竟發現,自己許久不曾有這樣痛快了,朝中的事,芝麻綠豆,都有重重的掣肘,尤其是如今的局面之下,想要辦一件事,總是困難重重,而今日,倒是痛快得很。
按捺住心裡的無限歡喜,她朝兵部尚書道:「卿家自去主持大局吧,噢,哀家看那陳卿家騎射甚是辛苦,他方才在校場裡吃蒸餅嗎?想必是餓了,哀家這裡的果脯、糕點,哀家吃著也是膩味,張敬啊,你揀一些送去,得帶一些水去,如此國家的棟樑,萬不可怠慢了。」
張敬心知太后這是體貼陳凱之,只能用這樣的辦法慰勞,倒也不至於讓人起疑,便忙收拾了一些吃的,又喊了個宦官收拾了茶水。
等他帶著東西走到校場的時候,只見陳凱之已經顧不得什麼斯文了,整個人程大字型地直接躺在校場上,正抬頭望天,恢復著氣力。
他這時候是懶得一丁點也不想動,只希望一直躺著才好。
「陳子,陳子。」
這一聽橙子,陳凱之便又覺得餓了,你妹的,為什麼就非要叫陳子呢?叫凱子也好啊。
陳凱之的眼眸朝聲源處看去,便見張敬正笑吟吟地看著自己。
一見到張敬,陳凱之忙起來,道:「啊,張公公,你好。」
張敬笑著道:「陳子太客氣了,方才娘娘見你疲憊,特意吩咐了奴才送了一些糕點和果脯來,噢,還有一些茶水,這都是娘娘的恩賜,陳子趕緊吃,吃飽了肚子,等著做武狀元。」
張敬別有深意地看了陳凱之一眼,他心底深處,是極希望陳凱之能體諒到娘娘的這份心意的。
陳凱之聽了,忍不住抬頭朝太后的綵棚看去,他目力極好,便見太后似乎也朝自己這裡看來,只是這目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