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益臉上的微笑頓時僵硬了,雙眸裡竟是掠過絲絲恨意。
又是這個方先生。
他心裡不由嫉恨,他可是衍聖公府的學候,放在哪裡,不是被人禮敬的人?現在倒好了,在王海郡王的心目中,他竟還不如一個秀才了。
這個該死的傢伙,招搖撞騙,遲早有一日,要揭穿了他;遲早有一日,要他死得難看。
自然,心裡再不舒服,糜益的面上依舊還是洋溢起笑容,附和著道:「是啊,殿下,雖不可盡信,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而在另一邊,太后一派端莊地坐在棚中,卻依舊能從她的神色間看出她的興致勃勃,一旁的張敬則是耐心地給太后講解著校場中的事。
太后聽得雲裡霧裡,便輕聲道:「你和哀家說這些,哀家也不明白,哀家只問你,這凱之,可有機會中試嗎?」
「這……」張敬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和盤托出:「奴才見陳凱之並沒有牽馬來,沒有良馬好弓,只怕……有些懸,而且這是武試,陳凱之畢竟是文舉人,他中了兵略,那也只是說明他擅長舞文弄墨,可這弓馬,畢竟不是靠筆桿子的事,所以奴才以為……以為……」
張敬當然是明白太后娘娘是希望陳凱之中試的,所以後頭的話,他便有些不忍說下去了。
這很明顯的,一個文人紮在武人堆裡,陳凱之自然是處於弱勢,中試很難,機會渺茫啊。
太后明白了張敬的意思,便不由失笑起來,淡淡感嘆著:「是呵,想一想也是如此,其實他兵略能得第一,哀家就已深感意外了。」
雖是這樣說,太后卻不免有點失落,漸漸的減少了點看那騎射的興致了,她神色淡然著坐著,一雙鳳眸飄忽著,去尋陳凱之的身影。
此時,只見又一批的武舉人登場,滿校場都是人。
一開始還熱情的場面,漸漸也冷卻下來,除了一箇中了五箭之人爆發了一場歡呼,除此之外,大多都是成績平平。
陳凱之凝神看著,心裡在大致地計算著。
他不禁想起了王養信,這王養信是棄文從武的,理論上,他的弓馬並不嫻熟,可是他是哪裡來的信心能夠高中武進士呢?
這王養信就在他的身邊,似乎總想借一點機會諷刺陳凱之一句。
陳凱之不禁轉過頭來看他一眼,道:「王兄的弓馬,只怕也不嫻熟吧。」
方才陳凱之一直對王養信置之不理,現在突然問起,王養信卻是鄙夷地看他一眼,滿臉驕傲地笑了起來。
「我若登場,至多能射中兩箭,在這眾武舉人之中,成績固然是泛泛,甚至是在低下的水平,可我們王家既讓本公子來考武試,豈能沒有必勝的把握?弓馬名列我前面的,大抵也不過百來人,其中至少五十人以上,兵略的考試成績低下,我單靠兵略,即便弓馬比他們差一些,依舊成績可在他們之上。而至於其餘四十餘人,也早有精確的計算,我的總體成績足以堪堪排在三十名上下,而能入前三十,便足以入榜,這對於我而言,就已足夠了。」
陳凱之終於明白為何王家要在兵略上做手腳,而且直接位居第二了,原來在這背後,竟都是經過了精算的。這姓王的爹,還真是老謀深算,為了這個兒子,可沒少費心啊。
這樣說來,在他們的預想中,只要不出任何意外,王養信依舊還是能夠中進士。
陳凱之卻又生出了一個疑問:「若是有人脫穎而出,完全出現在你們的計劃之外呢?」
王養信卻是傲慢地白了陳凱之一眼:「絕不會有人出現在計劃之外,唯一齣了意外的,也不過是武略時,你中了第一而已。」
陳凱之便在心裡想,若是自己能夠力壓王養信,豈不是……
他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渾身血液沸騰起來,既然已經來了這裡了,那無論如何,也要拼一場。
那王養信終於登場了,他和其他幾個考生一齊飛馬而起,果然不出意料之外,他只中了兩箭。
可這,顯然已是他最好的成績,是以在下場時,王養信非但沒有懊惱,反而面上露出了欣慰之色,他的眼眸不禁看向遠處的王甫恩,父子二人,各自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鼓聲又是如雷響起。
此時,終於有人唱喏到了陳凱之的名字。
於是陳凱之深吸一口氣,提上了弓箭,待有人給他牽來了一匹官馬,只見這官馬的毛色和精神,顯然差了一些。
陳凱之翻身上馬去,徐徐打馬到了校場的邊緣,與其他同時弓馬考試的考生一起並肩而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