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無上榮耀(3更求月票)

「此是何人所作?」楊彪微張著眼眸,手撫案牘,面無表情,目光卻是略顯深幽。

「回楊公,這是文昌院劉夢遠所薦,文昌院舉人陳凱之的觀點。」

陳凱之?

本是一本正經地靜坐的靖王陳義興,臉上的表情竟是有些失態。

他的腦海裡頓時浮現當初在舟船之上,任風吹拂,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與自己倚著船舷放聲高歌的一幕。

那幾日時光,是他人生中最放鬆的時刻,大笑大悲,流露本性,一時之間,竟忘了許多煩惱,看到那河水拍打船底,濺出白花花的水浪,驟然便想起潮起潮落,看到那岸邊的風景掠過,便想到江山依舊,便想起古今之事,不過笑談。

江湖艱險,何不放聲大笑?

「陳凱之?」陳義興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楊彪不由側目,凝望著陳義興,一臉好奇地問道:「怎麼,殿下認得此人?」

陳義興忍不住感嘆道:「倒是有過一面之緣,年紀輕輕,很是豁達,只是終究是年少,不知人生之苦,才會有此文章吧。」

陳義興說出這些,頗有些為陳凱之開脫的意思。

雖然他這個觀點,很是政治不正確,可他還是孩子呀。

有些不太認同的學士,面色果然好看了一些。

楊彪捋須,卻是大笑道:「是嗎,他真是少年人?」

「正是,還請楊公不要見怪。」陳義興嘆了口氣。

楊彪面色深沉,他朝那童子道:「取文來給老夫再看看。」

童子忙躬身上前,將文章獻上。

楊彪垂頭,竟是開始一絲不苟地看了起來,到了最後,他喃喃念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嗯,妙,妙不可言。」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這意思是,這篇文章已得到這位天人閣的首輔大學士的認同了?

那蔣學士則是不滿地道:「不過是狂生之言,楊公如何發出如此讚賞?」

楊彪抬眸注視著蔣學士,正色問道:「太祖高皇帝在時,賦稅比之今日如何?」

蔣學士一呆,略顯不解,卻是回道:「太祖在時,賦稅比之今日,要多了一倍不止。」

楊彪帶著淺笑道:「這便是了,稅賦乃是國家之根本啊,那麼,太祖高皇帝在時,百姓可安樂嗎?」

蔣學士踟躕道:「太祖高皇帝聖明,百姓還算富足。」

「就是如此。」楊彪繼續正色道:「自太祖以降,人人都以為,減稅賦才是愛民,殊不知,誠如這陳凱之所言,減稅賦,哪裡是愛民,分明是朝廷推卸責任啊。」

他深深的唏噓一聲,接著感嘆。

「朝廷的本質,在於安民,否則要朝廷又有何用?可若是無稅賦來支撐,如何安民,如何保民,如何愛民?老夫執宰天下三十年,起初,並不知此理,唯有真正當了家,方才知道國事多艱,若無賦稅之根本,朝廷的養兵、賑濟、教化,從何而來?」

「諸公,你們都錯了,自太祖高皇帝以降,人人都錯了,錯就錯在,以為減稅賦便可使天下海晏河清,殊不知,稅賦一減再減,是對我大陳百姓的推諉啊,朝廷的方向,理應是如何將這稅賦來利民,將這民脂民膏,用於實際,而非是一味的減稅,當年,嘉庚之亂,北燕入侵,以至生靈塗炭,伏屍萬里,血流漂櫓,這是何故?自太祖以來,朝廷便疏於治水,以至每到汛期,大水氾濫成災,數十府縣百姓一夜之間,所積蓄的財富頓時化為烏有,這又是何故?終究是因為朝廷只一味減稅,而不肯徵稅,厲兵秣馬、大興水利啊。」

「此文,可謂高瞻遠矚,不屈從於蠅頭小利,這真是少年郎的觀點嗎?」楊彪看向陳義興。

陳義興已是大驚失色,他讀書十萬卷,幾乎每一本聖賢書中,都以減稅為愛民,因而思維固話,還以為陳凱之這是吃飽了撐著想做狂生,誰料,楊彪侃侃而談,竟是給他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陳義興忙道:「此人不過十五六歲而已。」

楊彪呆了一下,顯出幾分驚訝之色。

他方才還以為,陳義興口中的所謂年少,只是相對而言,對於他們這些老骨頭來說,想來,這位年少的傢伙,理應是年過三四旬罷了,可……

「如此年輕,對待事物竟是如此的深刻,這……真是罕見啊,老夫倡議……」

他凝重起來,一語驚人的繼續道:「此文可入天人榜!

入天人榜……

雖然只是倡議,可在這天人閣之中,天人榜,是塵封已久的記憶。

所謂天人榜,便是一旦發掘出了新穎的觀點,或是優秀的文章,便可經由學士倡議,由學士們進行最後的定奪。

一旦得到了大部分學士的認同,便可將其列入天人榜之中。

一旦進入了天人榜,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不啻是無上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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