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戒尺虎虎生風,來勢兇猛,可是在陳凱之的眼裡,竟是很慢很慢,慢得出奇,待這戒尺幾乎要朝他的額頭劈下的時候,陳凱之突然漫不經心地伸手。
站在一旁的周壁,本還想看笑話。
誰料,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陳凱之居然輕而易舉的將這戒尺接住了。
那差役感覺到巨大的力量撲面而來,陳凱之的手狠狠一抖,差役頓時感覺到虎口一陣劇痛,而握住戒尺的手,連忙撒開,這戒尺,則穩穩地落在了陳凱之的手裡。
隨即,陳凱之隨手將這戒尺朝那差役丟去,啪,戒尺彷彿灌注了巨力,直中這差役的鼻頭。
呃……啊……
差役捂著鼻頭,發出嚎叫,整個人身子弓起,口裡嗷嗷大叫。
其他幾個要上前的差役,頓時色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恐懼之色,方才還想包抄上來,卻一個個驚恐地向後急退。
周壁臉上則變得精彩無比起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
這個叫陳凱之的,簡直就是想要造反啊。
他沉著一張臉,怒斥道:「大膽,陳凱之,你可知道在學宮裡無視學規,毆打差人,是為何罪?」
此時,陳凱之的心裡卻在想,現在,每一個步驟都必須謹慎了,自己就是來鬧事的,不但要鬧,而且要把事鬧大,王家那邊可以鬧,我陳凱之要鬧,也得要鬧得更有逼格。
他的臉色漸漸變得冷起來,劍眉如戟,朝向周壁怒道:「周教導,學廟裡,也是你們可以放肆的地方嗎?學裡自該有學規,卻不是你們仗著官身,當著這孔聖人的面,就可以肆意妄為的!」
一番指責,義正言辭。
周壁心裡卻是想笑,這書呆子,莫非是讀書讀傻了?你有沒有觸犯學規,自然是我這教導說了算,哪裡輪得到你說什麼大道理。
可是……周壁心裡有些發寒,方才陳凱之的本事,他是見識過了,差人居然都制不住他,而自己卻距離他如此之近,若是此人真要發起瘋來,只怕……
他微眯著眼眸斜斜注視陳凱之,滿是不屑地笑了起來:「怎麼,你還想如何?」
陳凱之目露殺機,沒錯,這是殺機。
陳凱之當初,可是真正殺過人的,他踏前一步,道:「想怎樣?只想討一個公道。」
公道……
周壁想要放聲大笑,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書呆子,單憑他現在這樣子,對自己大呼小叫,還有毆打了差人,就足夠讓他滾出學宮,甚至可能讓京兆府派人拿起來了,他現在竟還想要公道?
周壁忙是朝一邊幾個手足無措的差人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前去招呼人手。
一個差人,已是瘋了一般地衝了出去。
周壁還想維持自己的尊嚴:「你可知道你做了什麼事?你若是知道的話,此刻想必已經後悔不迭了,無規矩不成方圓,學宮是有規矩的地方,多少舉人,自以為自己有道理,便可以肆無忌憚,可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下場的?」
陳凱之則是冷冷一笑:「學生不會和他們一個下場。」
…………
此時,早講已經結束,許多舉人從各處書院裡伸著懶腰出來,有人成群結隊的,彼此說笑。
可在這時候,突然有人急匆匆地來道:「不好了,不好了,周教導被人打了。」
「什麼,被人打了?」
許多人便聚攏過去,議論紛紛起來:「你不是說笑吧,這……怎麼可能?這學裡,誰敢打周教導?莫說是打,便是在他跟前說話,都不敢大聲。」
這本是以訛傳訛,經過一個又一個瘋傳之後,事實早就面目全非。
可是得了一點訊息的人,卻津津樂道地道:「是個新舉人,據說打得他面目全非,就在學廟裡,現在各院都已經驚動,便連學宮的掌宮也都往那兒去了。」
「真的,那快走,去看看啊,到底是誰,這樣不長眼。」
有好事者頓時按耐不住了,這等事,實在是稀罕啊,不少人都曾被周教導教訓過,平時在他面前,大氣不敢出,現在個個抖擻精神,只恨不得事情鬧得越大越好,畢竟……看熱鬧不嫌事大嘛。
許多的人流,已是朝學廟方向去了,而在這裡,一頂頂轎子也都已經落下,掌宮和掌院的諸公們,得到了訊息,無一不是又驚又怒。
這數十年來,學宮裡何曾發生過這樣的事,舉人鬥毆,本就是觸犯了學規,何況打的還是差人,更別提是在學廟裡打人。
甚至在來之前,掌宮楊業先生,已命人通知了京兆府,這顯然,是不打算將此事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