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可怕的是,此事極不好拿捏,陳正道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鹽販子很不好剿,因為極不好甄別,何況金陵承平太久,那兒的官軍早已消磨了銳氣,甚至因為久在地方,怕也有不少人與地方的鹽販子沆瀣一氣,相互勾結一起了。
可調動其他部的軍馬,卻又不熟悉民情,外地的軍馬去了,兩眼一抹黑,誰是賊,誰是良民呢?何況客軍都有滋擾地方的傳統,反而可能造成殺良冒功,引發民怨的事,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可能如此的。
這真正值得考量的是,金陵之事,已經引來了非議,若是小小鹽販,尚且都需大費周章的調動軍馬,朝廷的體面也難以保全。
太后看著姚文治道;「姚卿說說看吧。」
姚文治猶豫了一下,才道:「臣請娘娘下旨,責令包虎繼續……」
陳正道卻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姚文治,道:「可若是還剿不了呢?若是再有什麼閃失呢?若是一月之內,還是徒勞無功呢?」
姚文治心知是躲不過了,咬了咬牙,最終道:「那就拿辦包虎!」
陳正道笑了,道:「一個小小知府,也能承擔這天大的干係嗎?」
現在已足夠明顯了,這是衝著姚文治來的,也就是衝著太后來的,姚文治是太后的第一忠臣啊。
姚文治深吸一口氣,便道:「該有的責任,老夫可以擔著。」
「這是姚公說的。」陳正道今日說了那麼多,顯然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終於帶著滿意地笑容道:「到時,可莫要抵賴。」
太后面若寒霜,卻不發一言,道:「事已至此,就這樣辦吧。」
她露出乏意,揮了揮手,諸人便都告退而出。
待眾人走了個乾淨,太后則命女官捧起書來,讀給她聽。
今日唸的書,乃是《春秋》,太后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半響後,她突然抬眸對女官道:「聽說,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何以天下這樣多的亂臣?」
女官微微一愣,答道:「想必是教化不彰的緣故吧。」
「不。」太后笑了笑,暗含深意地道:「哀家看,卻非如此,這是因為朝中官吏眾多,可是忠信勇毅者,卻沒幾個,沒有賢明和勇敢的人威懾賊子,賊子們自然也就沒有敬畏之心了。」
女官忙道:「娘娘真知灼見。」
太后輕輕撫了撫額,露出難受的神色,道:「哎,如今方知先帝當年的苦楚啊,都說天子富有四海,可是這四海之內,所有的干係都維繫在他一人身上,有幾人能為他分憂呢?有些人不拆臺便是好的了,倒是也有一些想真正為先帝所用,想要去除弊病的,無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