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到嘴邊,卻沒有出口,他是個八面玲瓏的人,只看陳凱之怎麼說。
陳凱之渾身浸透了,卻還是道:「時候還早,不妨先去衙裡走一趟。」
吾才師叔便瞪眼道:「錯過了看榜,看你怎麼辦?」
陳凱之已經懶得管吾才師叔了,堅持要給這小乞兒辦戶籍,周差役便只好帶著小乞兒和陳凱之到了縣衙的戶房。
在這裡,與戶房的文吏交涉了片刻,那文吏也沒有多問,只厭惡地看了乞兒一眼,便道:「姓名。」
乞兒已從方才的激動情緒變得漸漸穩定起來,他期期艾艾地道:「我沒有名字,但是帶大我的人臨死之前叫我無極。」
「沒有姓?」
乞兒搖搖頭。
陳凱之凝眉想了想,道:「我姓陳,那你就叫陳無極吧!」
「哈……還是國姓。」周差役在一旁打趣。
所謂的國姓,便是當今大陳朝的天子姓氏,當今的皇帝姓陳,所以國號才是大陳,當然,姓陳的人多不勝數,周差役不過調侃罷了。
接著又問了大致的年齡,那文吏記下,陳凱之上去簽字畫押,一張戶籍便算是辦好了。
那文吏將戶籍交陳凱之收好,陳凱之道了謝,那文吏便呵呵一笑:「陳生員,舉手之勞而已。」
自然是舉手之勞,陳凱之心裡瞭然,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的,對於這小乞兒來說,這是攸關到性命的事,可對自己不過是舉手之勞。同樣的道理,對於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來說,一個小小的秀才不算什麼,有與沒有都沒有大礙,可對自己,卻需要付出無數的努力。
領著小乞兒出了戶房,到了縣衙廊下,陳凱之將戶籍鄭重其事地交他手裡,道:「陳無極。」
小乞兒直直地看著他。
陳凱之道:「你的家人在哪裡?」
陳無極搖頭道:「我沒有家人,自小……便是楊道士將我養大的,他……已經死了。」
「和我一樣。」陳凱之忍不住唏噓,自己在這世上也沒有家人。
此時,他道:「現在有了戶籍,就好好安生立命吧,行路固然艱難,可人只要還活著,就還會有許多的機會,這是平日我對自己說的話,現在這番話送你。」
陳無極點頭,看著陳凱之的眼裡,盡顯感激。
陳凱之想了想,又從袖子裡取出錢袋來,裡頭的銅錢傾囊而出,除了一兩小碎銀,便是幾十個銅錢,這是陳凱之全部的家當。
他本想取幾十個銅錢給他,可看眼前少年面黃肌瘦的樣子,最後還是咬了咬牙,將所有的銀錢都一股腦地塞到了陳無極的手裡,道:「拿好這些錢,不可揮霍,尋個地方落腳,好了……我走了。」
錢沒了就沒了吧,我陳凱之哪裡都不能混口飯吃?
可在旁看得真切的吾才師叔頓然又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齜牙道:「還說沒錢?」
陳凱之卻像是沒聽到似的,藉機向周差役借了傘,道:「師叔,走了,看榜去。」
只是當他與一臉氣呼呼的吾才師叔共撐著傘朝著街道的盡頭去的時候,又禁不住回頭,見那小乞兒手裡依舊拿著那個錢袋,呆呆地站在那裡。
陳凱之朝他笑,大叫道:「好自為之。」
說罷,才加急腳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