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被中紀委帶走以後,先是在北京被扒了一層皮,隨後移交給了省紀委繼續扒。
兩個司法機構扒完皮以後,老何面臨多項指控,什麼貪汙,瀆職,濫用職權,充當黑社會保護傘等一系列,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的罪名。
為此老何雙規,並且面臨公訴,也就是所謂的刑事起訴!
這些破事兒,咱就不提了,因為沒啥意思,無非是站錯隊落馬的結果而已。
……
沒意思的不說,那咱就說點有意思的。
老何因為是在本地犯案,所以中紀委要先將他輸送回h市,這邊搜刮完切實證據,上面再宣佈結果。不過,這其實就是走個流程而已。
但老何回來以後,一直負責我們案子的尹海峰,對這兒三十幾年的恩怨非常感興趣。他迫切的想知道,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所以,他找了時間,以私人的身份見了一眼老何。
東北某處看守所內,老何穿著號服,精神狀態很好,而且受到的待遇也不錯。厚的棉鞋,特質的號服,單獨的關押場所,包括讓其他犯罪嫌疑人無比羨慕的三餐,看守所該做到的都做到了。
即使人家犯事了,那也是黨的人,可以懲罰,但不能侮辱。
「抽菸嗎?」
尹海峰見老何的地點不是在提審室,而是在辦公室。
「……抽一根吧!」
老何猶豫了一下,隨後笑著說道。
「啪!」
尹海峰彎腰給他點上。
「你是來審訊的啊,還是來幹別的的!?」
老何深深的吸了一口菸捲,隨後抬頭問道。
「井樓子旁邊挖出來的女屍,已經三十多年了!人,當時掛的是失蹤,這會訴訟期都過了!這事兒對你的量刑來說,意義不大!所以,我沒興趣審!」
尹海峰坐在沙發上,挺實在地說道。
「那你來?」
老何一愣。
「我想知道經過!查你們這幫人也挺長時間了,不弄出個一二三來,我總覺得少點什麼!」
尹海峰直接說道。
「……恩!」
老何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
「嘩啦!」
尹海峰給他倒了杯水。
……
五分鐘以後。
老何的思緒回到了1979年,他剛開始臉上沒啥表情,像是在訪談一樣的輕聲敘述道:「我老家是山東的,75年,我趕上最後一波插隊,被下放到了新光村打穀場!當時,我文化大革命已經接近尾聲,我父親也是個捱整的小官,用現在的話來說,也就算個副處!所以,他挺幸運逃過了一劫,在76年就被平反了!而那時,我已經在新光村接受貧下中農教育一年整了!當時,跟我關係比較好的,有這麼幾個人!老向,武洪剛,章偉民,戴胖子,還有一個章偉民的親戚,大家都說他是章偉民的堂弟,但是不是,誰也不知道!反正章偉民對他不錯,我們因為年紀差不多,也經常在一塊玩!現在這個人應該已經沒了,所以,咱就叫他小光吧!」
尹海峰聽著老何的話,靜靜的喝著水。
「那時候窮啊,生產隊也沒什麼娛樂專案!一年能在公社裡放一場黑白電影,就算過年了!所以,我經常去縣裡租武俠小說看!老去,老去,我就認識了一個當時在縣裡糧油店上班的姑娘!她叫彩鈴,人長的很漂亮,不過家庭成分不好,父母都被批鬥死了,一個哥哥也被弄到礦區了……當時,我父親雖然被平反,但再上崗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我覺得自己肯定是得留在農村落戶了,然後就動了跟這個彩鈴結婚的念頭!她很愛我,我也很愛她,談了能有半年以後……我倆發生了第一次關係!這事兒,老向,戴胖子他們也全都知道!」
老何談到這裡的時候,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尹海峰聽的挺揪心。
「77年恢復高考,我原本一潭死水的內心,再次被燃起了希望!!我是城裡人,家裡也算是高幹,所以對臉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十分不適應!因為它會埋沒一個人的鬥志,讓你變得普通,隨後淪為生活的奴隸!所以,我那時候,一心想著要重新參加高考,隨後就開始準備!要說,人的命,真跟運氣有一定關係!我要準備參加高考的時候,正好我父親的老領導平調了回來,他重新被啟用,進了國稅!這樣我又有了組織關係,回到城市的希望也越來越大!而我父親也是個半知識分子,他也同意讓我重新參加高考!可是問題來了,我要走了,彩鈴怎麼辦?」
老何攤著手說了一句,隨即皺著眉頭,痛苦的回憶起當時的情況:「我準備兩年,信心也已經充足!這時是1979年,大規模的下鄉知青開始返鄉,而我也要準備運作了!在這期間,我一次沒跟彩鈴提過自己要走,但她肯定心裡明白怎麼回事兒!八月十五,中秋節,我跟她攤牌了!我說,我要走,讓她等我兩年!其實,這話我自己說了都不信!因為我不可能再回來了,所以,她也沒信!她說她懷孕了,不讓我走,我倆吵了起來!她一怒之下,就說出要檢舉我和她的不正當男女關係的事兒!」
「然後呢?」
尹海峰皺眉問道。
「你可能不瞭解當時的情況!!如果她要檢舉我們的事兒,那我回到城市的可能,基本就不存在了!公社當時對這事兒抓的特別嚴,那時候的人都正派,非常看不起這種事兒!所以,我還有面對嚴重懲罰的可能,比如取消高考!沒辦法,我只能求她,跪地上給她磕頭,嘴裡把天下的好話都說盡了!並且保證,我肯定會娶她,會回來!她不想讓我走,是因為愛我,所以,我萬般的懇求之下,她同意了,同意打掉孩子,然後等我!」
老何渾濁的眼睛中泛起淚花,眉頭緊鎖,用戴著手銬的右手擋住了眼睛,沉默了足足三四分鐘,隨即繼續說道:「打掉孩子,肯定不能去當時的醫院,更不可能找專業人士!所以,我用糧票,跟一個別村流浪郎中換了一包墮胎藥!在她的住所,我看著她把藥吃了下去,但由於藥勁兒過猛,和那個郎中的欺騙,她大出血,躺在了地上!我當時很害怕,不知所措!去醫院,一切都漏了,別說取消高考了,我連被判刑都有可能!但是不去,怎麼辦?她流了那麼多血,那麼痛苦……!」
「你把她殺了?」
尹海峰咬著嘴唇問道。
「恩,拿刀殺了!!」
老何說到這裡,哇的一聲哭了。
「你真他媽畜生!」
尹海峰默然無語,呆愣地說道。
「殺了!!恩,殺了!」
老何鼻涕眼淚橫流,咬著嘴唇,繼續說道:「殺完我更害怕了,而且還他媽後悔了!我看著躺在地上的彩鈴,越看越覺得瘮的慌……我把自己關在廚房裡,一根菸接一根菸的抽著!!那時候的煙,全是用報紙卷的旱菸,根本沒錢去買菸卷!所以,我抽的哇哇吐……這時候,老向和章偉民的堂弟,因為我晚上沒回宿舍,所以過來找我!他們看見了彩鈴的屍體!老向膽子最大,挺牲口的!他把我打了一頓,隨後也只能幫我,但章偉民的堂弟小光,卻比我還害怕,嚇的篩糠了!……老向收拾完了屍體,就拉著小光去埋了,小光不敢去,老向回頭就是兩巴掌!而我當時已經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撒腿就往公社跑!」
「就老向和小光去了?」
尹海峰皺著眉頭問道。
「對!」
老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