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聲裡,恢弘華美的宮闕,剎那化作五色瘴霧,霧氣之中,蟲豸啃噬的響動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豎瞳,爭先恐後的睜開,投射出冰冷怨毒的注視,有觸鬚飄蕩,血線如潮,青黑交錯的細小手掌印滿虛空,幢幢之影,交錯閃現……
幽冷、混亂、邪惡、墮落……轟然升騰!
望著這一幕,天劫感到非常疑惑,祂是「混沌」的主宰!
但此刻,祂失去了對所有「混沌」的掌控!
這個時候,一張巨大的純白寶座,自浩瀚混沌中冉冉升起。
寶座之上,端坐著一名猩紅蹙金宮裝、白髮如霜的身影,其鳳眼朱唇,眼眸純白,望去完美無瑕,卻又充滿了混亂與無序之感,顧盼間似翻手雲雨、一念生死!
正是「厭墟」仙尊!
望著這名跟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來者,天劫內心深處,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躁動,似乎有什麼對祂極為不利的事情,即將發生!
但很快,其便恢復平靜,立時語聲冰冷的說道:「膽敢冒充本尊,你是誰!」
「厭墟」仙尊斂裾起身,一邊朝天劫走去,一邊淡淡的說道:「吾名‘厭墟’!」
祂的聲音明明若林泉天籟,完美無瑕,卻又充滿了歇斯底里般的混亂、瘋癲,彷彿割裂般的矛盾,似永無寧日。
說話間,「厭墟」仙尊已然伸出手掌,朝天劫虛虛抓去。
四周恣意翻湧的「混沌」,立時如聞旨意,縱橫奔流,紛紛朝天劫籠罩而下!
天劫冷冷說道:「吾才是‘厭墟’!」
語罷,其心念一動,四周空間,剎那裂開,所有咆哮而至的瘴霧、手爪、豎瞳、觸鬚、血線……盡數被虛空吞沒。
緊接著,天劫打出一個氣息古樸的法訣,語聲恢弘浩大:「劍·籠中望月,一線仙凡!」
一輪圓潤血月自天劫頭頂升起,與此同時,磅礴劍意自「厭墟」仙尊體內轟然爆發,切割出的無數細小創口中,鮮血汩汩流淌,化作密密麻麻的微小飛劍,奔赴向其頭頂升起的血色鉤月。
「厭墟」仙尊的仙力,頓時開始流逝。
其神色淡淡,繼續朝天劫行去,絲毫沒有理會仙術的攻伐。
眼見這名冒充自己的存在,在祂違逆天綱的仙術之下,已無還手之力,天劫內心瞬間變得更加堅定。
祂才是「厭墟」!
祂是真正的「厭墟」!
祂是「厭墟」!
祂是「厭墟」……
然而,天劫越是肯定自己,那種內心深處的躁動,便越是強烈!
冥冥之中,祂感到,自己似乎犯了一個非常致命的錯誤!
心念電轉之際,天劫壓下所有情緒,先解決掉面前這名冒充自己的存在,再想其他!
緊接著,其手中法訣變幻,語聲冷漠的說道:「界·芸芸眾生,苦海渡舟!」
「無·濁世永珍,承天盛宴!」
「夜·冥天大夢,照見浮生!」
天劫的身影,似在冥冥中不斷超拔,一隻只滅世之瞳出現在整個這方世界,冰冷視線,齊齊望向「厭墟」。
同一時刻,虛空中張開了難以計數的無形巨嘴,盡數朝「厭墟」當頭咬下。
沸騰的「混沌」,悄然變幻,似欲化作原本華美宮闕的模樣……
「厭墟」仙尊沒做任何防禦,其渾身上下,彈指傷痕累累,有滅世之瞳注視下的死寂枯萎;有無形巨嘴啃噬的創口鮮血淋漓;又有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創口中,鮮血化作微小飛劍,還在繼續奔湧向鉤月……
鮮血浸透猩紅袍衫,蹙金花紋呈現出詭異的暗黑之色,其踏出每一步,皆有磅礴氣機飛快流逝。
「厭墟」仙尊神色始終漠然,沒有任何波動,對於身上的所有傷勢,毫不在意,只平靜的朝天劫走去。
隨著「厭墟」仙尊越來越近,隨著自己的不斷肯定,天劫忽然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想法:祂想後退、想要轉身逃跑、想要立刻離開這裡!
這種想法強烈無比,幾乎越過其理智,直接主宰祂的行動!
而祂內心深處那種無法言喻的躁動,開始變成一種未知的惶恐。
明明祂此刻佔盡上風,似是下一刻,便能將來者誅滅當場!但祂又偏偏不斷滋生出一種濃厚的錯覺,繼續這樣下去,祂將面臨比隕落更加可怕的事情!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知道情況不對,天劫卻是強壓下本能衝動,半步不退,祂是「厭墟」仙尊!
沒有任何事情,可以讓祂畏懼!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猩紅袍衫拂動如血海,「厭墟」仙尊已然來到祂的面前!
「厭墟」仙尊注目天劫的眼眸,非常平靜的說道:「不錯!你是‘厭墟’!」
得到這句肯定,天劫不及做出任何回應,內心深處的警兆,瞬間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你……就是我!」
「厭墟」仙尊毫無波瀾的聲音,在這片天地中久久迴盪。
其似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彷彿是在下一個定論!
天劫的思維,瞬間陷入無法形容的混亂之中!
祂是「厭墟」……
祂就是面前的這位……
不!
不對!
但好像,又沒有不對的地方……
天劫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周身氣息似怒海狂瀾般變化,其整個身影,不受控制的蠕動起來,彷彿是由億兆蟲豸匯聚而成,此刻,蟲群甦醒,即將坍塌;猩紅宮裝,急劇飄蕩,裙面上,有無數怨毒面孔浮現,尖嘯聲鋪天蓋地,彷彿下一刻,便有萬千邪祟,洶湧而出……
祂整個軀殼,搖搖欲墜,隨時隨地,都將彌散成一團「混沌」!
然而,就在天劫即將完全化作「混沌」的時候,四周光怪陸離的景象,倏忽凝滯,再無絲毫動靜,彷彿是凝固的畫卷。
一個平淡的語聲,瞬間傳入天劫耳中……
「你,不是‘厭墟’!」
這個聲音平平靜靜,卻清晰凜冽,猶如一柄利刃,剎那斬開了纏裹天劫的無數混亂。
天劫猛然驚醒過來,正在蠕動的蟲豸、裙面撕扯的怨毒面孔、袖中飄出的觸鬚……剎那定格!
隱隱約約間,祂似乎知道了問題的所在……
祂,不能承認自己是「厭墟」!
不過……
如果自己不是「厭墟」……
那自己……
又是誰?
就在這個時候,磅礴混沌,從中一分為二,一半混亂依舊,翻覆如潮;一半化作巍巍宮闕,莊嚴,完美,星辰為燈,永恆長在,正是永恆殿!
殿中寶座高懸,一道大袖飄飄、雙耳垂肩的身影,端坐其上,其眸生重瞳,正是「離羅」仙尊!
※※※
「青荃界天」。
莊嚴的仙宮之中,高臺上,玉樹婆娑。
樹下,裴凌在系統的操控下,一動不動的按著「咒」。
「咒」被仙尊的力量所懾,渾身力量,卻用不出分毫,只能任其擺佈!
忽然間,系統似乎確定了什麼事情,旋即便將手中的「咒」,當做毫無用處的材料,隨手往旁邊一丟,同時剛剛轉移給對方的幽素墳王位,以及對方本身擁有的幽素墳王位,也一併收了回來。
「咒」身上影影幢幢的袞冕輪廓剎那褪去,氣機比之前更是暴跌了一大截,身體重獲自由,祂卻是一點顧不上被奪走的力量,沒有任何遲疑,當即拼盡全力,動用燃燒神魂之法,瞬間遁離此地……
這個時候,裴凌在系統的操控下,渾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
所有紋路湧向其身後,純粹的黑暗浮現,內中纖細雪白手臂伸出……很快,化身「莫澧蘭」出現。
望著這一幕,裴凌立時明白,天劫的意志,曾被系統煉成了祂的化身……
如今祂已經成尊,而天劫那邊,肯定也是一樣!
龍王「弗淵」於心魔世界隕落,心魔世界擁有「厭墟」仙尊的力量,萬界的「水」,既然沒有落入祂的手中,那必然是落入了「厭墟」仙尊之手!
天劫本身擁有萬界的「陸」,再加上萬界的「水」,便是「萬界」!
系統現在的操作,是要用【請仙術】,將天劫請入化身之中,爾後融合諸天與萬界,直接成帝?
不!
【請仙術】,早就不能用!
從「厭墟」仙尊與「離羅」仙尊開戰以來,便只有「混沌仙術」與「大道仙術」能用!
雖然說祂現在也已成尊,但這等不是祂自己開創出來的仙術,不在祂的權柄之中!
正想著,裴凌便看到,系統操控著祂的身體,再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似是繼續等待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