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死有別,既行莫歸

她還想跟裴凌多聊會兒的……

想到這裡,丹曦頓時說道:「既然你這裡有事,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日出之後,我再來找你玩!」

裴凌拱手行禮,點頭說道:「好!」

「還請前輩路上小心!」

丹曦點了點頭,周身赤金光輝,沖霄而起!

萬丈金光中,其化作一頭巨大的金烏,熾烈火光,肆虐萬里,振翅飛起,朝著西面呼嘯而去……

目送丹曦遠去,裴凌收回目光,望向「禍」,迅速問道:「接下來,應該如何做?」

「禍」沉聲說道:「生死有別,既行莫歸!」

「現在,先分真火,然後……弒仙!」

「一定要記住!」

「幽途出現之後,不能直接進入。」

「需要背朝死、面朝生,倒退著入內。」

「這是‘不歸’之路。」

「任何情況,都不能回頭!」

聞言,裴凌頓時問道:「你我皆為幽冥之主,也需如此?」

「禍」搖了搖頭,其幽冷目光,望向漫漫黃沙的盡頭,緩聲說道:「這段歲月之中,真正的‘幽冥之主’,應該還在……」

「吾等現在,尚未成仙。」

「縱然與幽冥有著極大的淵源,頂多,便是回頭不死。」

「可一旦回頭,便再也尋不到出去的生路。」

「將永遠被困幽冥!」

裴凌聽著,微微頷首。

進入幽冥的注意事項,已經瞭解的差不多,可以正式動手了!

想到這裡,他心念一動,渾身刀意勃發,凜冽森寒氣息,沖霄而起。

崔巍刀意很快包裹著一份大日真火,送到了「墨瑰」面前。

「墨瑰」神色鄭重,伸手將其接過,託在掌心。

緊接著,裴凌又分出了第二份大日真火,送到了計霜兒操控的「莫澧蘭」面前。

火光照出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計霜兒同樣接過真火。

最後一簇真火,被裴凌握在手心,其望向不遠處的殘仙,語聲鏗鏘:「斬!」

刷!

利刃破空之聲瞬間響起,有血色刀氣,倏忽誕生虛空,殘仙剎那被斬作兩半。

鹿首與鹿角、渾濁雲霧間,出現一道纖細黑線。

正在明滅的瞳孔、蠕動的長舌,立時僵住!

跟食用正仙不同,眼下裴凌斬殺殘仙,還不需要用到違逆天綱的仙術!

黑線不斷擴大,猶如黑洞一般,迅速吞噬著殘仙的一切生機。

很快,殘仙從正中裂開,被一剖為二,朝著兩側,轟然倒下!

就在殘仙身死道消的瞬間,「禍」立時打出一道古樸的法訣。

整個這方天地,猛然暗了下來!

十日還在西天低垂,黃昏時分,卻彷彿夜幕提前降臨了這一方乾坤。

幽暗、昏惑、死寂、深邃……猶如實質般的暮色覆壓而下,曠野之上,規則瞬息變幻。

殘仙遺蛻上,死亡的氣息,轟然大盛!

灰黑色的死氣,在三簇真火的照耀之下,翻湧咆哮,彷彿怒海驚濤,剎那間彌散萬里。

刺骨寒意,如萬載玄冰,滔滔逸出,黃沙上,漆黑的霜雪出現,以迅捷無比的速度不斷蔓延。

前一刻還黃沙漫漫的原野,後一刻,化作灰暗天地,死氣如潮,滾滾席捲。

與此同時,殘仙被斬開的軀殼中間,悄然出現了一條淺淡的通道!

那通道如同夜幕下的影子,與周遭灰暗幾乎融為一體,縱然是在大日真火的照耀下,亦是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隨地,都將徹底消失。

通道蜿蜒入深,一直通往黑暗的深處,根本望不到盡頭。

有恐怖、冰寒、森冷、死亡……的氣息,從通道中不斷散出,冥冥之中,彷彿有無數纖細蒼白的手臂,爭先恐後的伸出,拉扯所有生靈,沉淪進黑暗之中……

「禍」望著這條通道,立時沉聲說道:「幽途已經照見!」

裴凌平靜的說道:「進去!」

語罷,他立時轉過身,倒退著往幽途之上行去。

錦裙輕轉,「墨瑰」同樣轉身,與他並排著朝幽途裡倒退而走。

「莫澧蘭」在計霜兒的控制下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禍」亦然……

※※※

幽冥。

上下四方,前後左右,皆是一片晦暗的空空蕩蕩。

死氣彷彿無窮無盡,縈繞周遭,森寒刺骨,不斷侵蝕。

裴凌一行踏入幽途的剎那,立時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天際的十日、蒼茫的黃沙、起伏的荒山……盡數消失不見。

出現在他們周圍的,是一無所有的虛無,以及洶湧肆虐的死氣。

大日真火,還在靜靜燃燒。

幽途淡不可覺,只能憑藉真火的照耀,顯露分毫。

在他們正前方,剛剛的曠野、蒼穹、大日,瞬間收束,化作一個渺小無比的光點。

無盡死氣如同潮水般湧上來,似欲將其遮掩。

光點微渺,似塵沙一顆,卻靜靜懸浮在遙遠之處,無法遮蓋。

死亡、寂靜、森冷……如附骨之疽,縈繞不去。

望著這一幕,裴凌立時知道,那個渺小的光點,便是出口!

他跟「禍」有著後世歲月之中,幽素墳的王座,在這裡回頭,不會死,但那個光點,卻會消失。

如此,將流落幽冥,再也無法尋到生路!

而眼下,他腦海之中的所有棋子方位,也全部發生變化。

其他所有棋子,全都匯聚一起,與那個光點的位置重合。

只有對應著「禍」、「墨瑰」的棋子,在他本體之畔,而「空朦」跟「孤渺」這兩位前輩的棋子,出現在了後方非常遙遠的地方。

這個時候,「墨瑰」忽然面色迅速蒼白。

無數竊竊私語,彷彿潮水來去,從四面八方,傳入了她的耳中。

「‘墨瑰’,你也來了?」

「‘墨瑰’,快來幫我……」

「‘墨瑰’,你我皆為正道,為何對我不理不睬?」

這個聲音,很像是「象載」,反反覆覆,念說著「墨瑰」的尊號,用各種各樣的話語,逼迫她回應。

「墨瑰」立時收斂心神,四十九劫的大乘,進入幽冥,已經是極為兇險。

眼下面對「應聲譎」的蠱惑之音,雖然說還能勉強抵擋,但她倒退的速度,卻是越來越慢!

懸浮在她掌心的大日真火,還在繼續熊熊燃燒。

然而八荒六合,滔滔死氣挾寒意席捲而至,浸透道骨,這一簇赤金火焰,顯得無比單薄!

察覺「墨瑰」情況不對,裴凌立時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一瞬間,她耳畔那些綿密無盡的聲音,一下子煙消雲散,清淨無比。

幽冥之中,滾滾死氣、寒意,亦被迅速隔絕。

「墨瑰」已然開始蒼青的臉色,立時有所緩解。

她緩過一口氣來,頓時語聲平淡道:「多謝!」

裴凌簡單的回道:「無妨。」

「‘空朦’前輩就在幽冥深處,我們得加快速度。」

「墨瑰」頷首:「好!」

其話音方落,三人一鬼倒退的速度,立時加快!

踏、踏、踏……

細微的腳步聲,響徹虛無。

除了「墨瑰」之外,裴凌耳畔,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計霜兒操控著的,乃是裴凌的化身,也是一樣。

而「禍」本來便是亡者,進入此地之後,如魚得水,非但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且其氣息,還得到了相當的增強。

只有「墨瑰」,先是各種各樣熟悉的語聲,引誘其開口回應;爾後是痛哭聲滾滾而至,在她耳畔歇斯底里,似無休無止,那種悲痛萬分的情緒,可謂聞著傷心、聽者落淚。

「墨瑰」縱然反覆提醒自己,卻還是想要不管不顧,立時抱頭大哭一場……

眼見「墨瑰」的速度再次減慢,裴凌微微一怔,想了想,當即一把將其摟入懷中。

猶如大日般的熾烈氣息撲面而至,「墨瑰」猛然一陣清醒,是「哭譎」!

這才剛入幽冥,自己居然連續兩次,險些身死!

心念電轉間,「墨瑰」卻是沒有推開裴凌。

眼下這等情況,可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

只是……有些奇怪!

「空朦」與她的修為,乃是伯仲之間。

對方一個人,如何能在幽冥之中存活下來?

正想著,「哈哈哈哈哈」的狂笑聲,又在「墨瑰」耳畔響起。

似乎有什麼非常開心的事情,比飛昇成仙、比九死一生、比……平生所遇見的一切喜樂之事,都更加振奮開懷。

令「墨瑰」想要立刻放聲大笑……

「墨瑰」黛眉一蹙,趁著意識清醒,卻是主動朝裴凌懷中靠的更緊。

溫潤柔軟的觸感,緊貼著結實的胸膛。

裴凌神色平淡,心中卻很是滿意。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乾脆將「墨瑰」前輩抱起來的時候,一個威嚴低沉的語聲,驀然在三人耳畔響起:「頌吾真名,加官進爵!」

這個聲音,分不出遠近方位,卻充斥著無垠的光明堂皇,以及威嚴霸道。

其在感知之中,猶如一輪煌煌大日,傲然當空!

聞言,「墨瑰」心神瞬間一陣清明,但她一點沒有回應的意思。

剛才那名金烏說的非常清楚,「應聲譎」的聲音,一旦回應了,便會成為新的「應聲譎」!

除非跟那隻金烏一樣強大,又或者如裴凌這般,擁有八十一劫大乘的實力,方可肆無忌憚的回應任何聲音!

這個時候,裴凌立時警覺。

他語聲低沉,迅速回道:「你是‘應聲譎’?」

說話間,裴凌已然做好隨時使用系統託管的準備。

一旦「應聲譎」真敢再來跟他爭道,便叫對方脫一層皮再走!

那個威嚴低沉的語聲,淡淡回道:「孤乃人王。」

「終葵烈!」

※※※

洪荒。

熾烈金輝,化作漫天緋紅。

十輪大日一路西行,無數陰影,漸漸拉長,酷熱氣息,以非常微弱的速度,開始減退。

其中一輪大日畔,巨大的金烏雙翅振振,翱翔縈繞,於長空掠出一道璀璨弧線,輝映萬里。

巨木參天,摩雲而起。

垂蔭四極的冠蓋,已將觸及行進在最前方的大日。

尋木既近,虞淵便在前方。

倏忽,蒼穹之上,烏雲密佈,似夜幕驟降,無盡水汽,倏忽匯聚,沒有任何遲疑,滔滔暴雨,傾盆而落!

高天,那頭繞日而飛的金烏,立時停下,萬千光輝收束,現出一名金眸少女的身影,正是丹曦。

所有暴雨,靠近其千里之內,瞬間雲銷雨散,蕩然無存。

丹曦眸光如炬,語聲冰冷:「是誰!出來!」

暴雨之中,巨大的陸地緩緩挪出。

仔細望去,卻是一頭龐大的不可思議的巨龜。

其背殼之上,青苔厚實,薜荔橫生,隱約可辨斷續紋路,玄妙非常。

古老滄桑的氣息,猶如實質。

一顆龐大龍首從烏雲之中探出,長眉白鬚,彷彿瀑布般垂落。

四足與脖頸,皆有赤金鱗片,細密覆蓋,閃爍著刀鋒般的森寒。

漆黑的眼眸緩緩朝丹曦望來,強大恐怖的威勢,猶如實質般轟然壓下!

見到來者,丹曦的目光,頓時變得極為凝重。

是龍族的龍龜!

這個時候,龍龜淡淡開口:「留下一隻翅膀,或者一條腿,便可以走。」

話音一落,暴雨驟然擴大,轉眼之際,入目皆為滔滔雨簾。

雨水縱橫天地之間,烏雲滾滾,雲中龍影浮現,長吟聲震懾眾生萬物,此方乾坤,剎那隔絕。

十輪煌煌大日,皆被排斥在外!

聞言,丹曦立時暴怒,周身烈焰,轟然暴漲!

大日真火暴虐之意更盛,似欲焚盡此方世界。

無垠火光之中,丹曦語聲冰冷:「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