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乃是連線‘現在’與‘未來’的通道!」
「今」?
「未」?
沒有「舊」?
不對!
「離羅」仙尊所說的「今」,就是「舊」!
「未」,則是雙仙對弈中的另一位……
得反駁這一句!
想到這裡,裴凌立時說道:「不!」
「對弈的那兩位,一位是‘舊’,一位是‘今’!」
「至於我……」
「過去有我!」
「現在有我!」
「未來也有我!」
「離羅」仙尊微微搖頭,接著又道:「按照本尊的推衍,接下來,會有一場洪荒之戰。」
「這場洪荒之戰,是過去,還是未來?」
「如果是過去,勝負如何?」
裴凌眉頭緊皺,這場洪荒之戰,是人族最後獲勝,若是讓仙尊知道……
不對!
不能猶豫!
過去無法改變!
無論他現在說什麼,最後結果都是一樣!
如果擔心人族會因此落敗,便是他在潛意識之中,將這段過去的歲月,當成了可以改變的未來。
那麼,他正在與仙尊論道的這段過去,便成了現在!
如此一來,論道便直接輸了!
心念電轉間,裴凌立時回道:「洪荒之戰,當然是已經發生的過去!」
「這場大戰,是我人族大勝!」
「九位經天緯地、雄才大略的先祖,開創我人族九大宗門,鎮壓萬古,從此,此方天地之中,人族為尊,萬族沉淪!」
「仙尊若是想要知道這九位人族先祖的尊號,在下現在便可告知!」
聞言,「離羅」仙尊望向裴凌的目光,露出些許詫異。
祂若真的詢問那九名人族的尊號,便等於是承認對方所言。
這場論道,便會立刻落入下風……
如果眼前的生靈,是跟祂一個層次的存在,那倒不足為奇。
但這人族,修為低微,連仙人都不是,卻有這等押上整個族群未來的氣魄,也是難得。
想到這裡,「離羅」仙尊又道:「本尊不需要知道那九名人族的尊號。」
「本尊,只需要知道他們的正臉!」
「既然是爾等人族如此推崇的九位先祖,其容貌舉止,定然會流傳千古,為後世傳唱。」
裴凌頓時沉默。
人族那九位開派祖師,確實都流傳千古,萬載之後,他們的事蹟,他們的威名,他們的功績,仍舊在整個大地上廣為流傳。
但,九位祖師的留影,卻皆只有背影,根本沒有正臉……
眼見裴凌沒有說話,「離羅」仙尊接著說道:「如果沒有正臉,洪荒之戰的具體經過,或者那九位人族的詳細事蹟,也行。」
裴凌回過神來,頓時搖了搖頭,說道:「歲月久遠,這些,在下都不知道。」
「離羅」仙尊淡淡問道:「是你不知,還是根本沒有記載?」
裴凌繼續搖頭,他在重溟宗呆的時間不長,來去皆匆匆,根本無暇去翻閱這類典籍,有沒有記載,他哪裡知道?
於是,他立時回道:「是在下不知。」
「離羅」仙尊望向裴凌的目光,再次露出些許詫異。
這人族,沒有說謊……
仙尊很快恢復如常,接著說道:「非是你不知,而是根本沒有記載!」
「洪荒之戰,是還未發生的未來。」
「未來可以改變,有著無數種可能。」
「一個未成定局的未來,無法被記載!」
裴凌沒有絲毫遲疑,立時說道:「不!」
「不是沒有記載,而是在下不知!」
「就好像在下現在,不知道諸天萬界,有多少仙人,但不能證明,這些仙人不存在!」
「洪荒之戰,是已經發生的定局。」
「人族大勝,自此崛起,勢不可擋,這是唯一的結果!」
「任何事情,都無法改變!」
「離羅」仙尊頓時沉默不語。
祂還有很多論點、很多理念沒有說出來,但面前這人族……懂的東西似乎有點少。
祂這關鍵性的證據,對方直接來個不知道……
大道之路,修為越高,底蘊越深,所瞭解的知識,對於大道的感悟,對天地眾生的認知,便也越淵博。
但面前這名【十方玄元劫】的人族,卻是有點不太一樣……
這個時候,眼見「離羅」仙尊遲遲不語,裴凌微笑著道:「‘離羅’仙尊,承讓!」
「離羅」仙尊頓時回過神來,當即搖了搖頭,卻是沒有解釋什麼,只淡淡說道:「人族,你很有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聞言,裴凌立時恭敬道:「在下,裴凌。」
這場論道之前,「離羅」仙尊根本連他叫什麼,都懶得理會。
眼下他贏了這場論道,才有被對方知道名字的資格。
「離羅」仙尊微微點頭,爾後說道:「不管現在是現在,還是未來是過去。」
「你都當謹記初心,莫要在歲月之中迷失!」
裴凌立時點頭,說道:「謹遵仙尊教誨。」
仙尊平靜的說道:「還有一些時間,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繼續問。」
裴凌想了想,當即直截了當的問道:「‘空朦’、‘霊宜’、‘墨瑰’這三位,現在會不會有事?」
「離羅」仙尊淡聲說道:「今晚不會出事。」
聽了這話,裴凌頓時放下心來,這「離羅」仙尊願賭服輸,眼下既然說了那三位沒事,想必那三位就算本來有事,有了仙尊這句話,也會變成沒事!
想到此處,他心念一轉,立時問道:「仙尊,仙人為何不能違逆天綱?」
他眼下問這個問題,並不是因為自己違逆了太多天綱,而是想要多知道一些跟天綱有關的秘密。
畢竟,當初永夜荒漠中的墮仙,違逆天綱,猶如吃飯喝水。
而無論是「馳杳」,還是面前的「離羅」仙尊,卻又將天綱看得無比重要。
顯然對於上界仙人來說,不管是違逆,還是維護,天綱都關係重大!
這對於意圖攀登建木成仙的裴凌來說,當然不能錯過提前探聽的機會。
「離羅」仙尊神色平靜,淡聲說道:「仙人,是天道的一部分。」
「而天綱,乃天道的秩序。」
「仙人違逆天綱,便會產生罪業。」
「只要有了罪業……」
「仙人的本質,便不再純粹!」
「真正的仙人,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庚,不死不滅,不朽不壞。」
「但若沾染了深重的罪業,便有著朽壞,有著壽終,亦可被殺,不再與天地日月一般,永恆長在!」
「除此之外,若是違逆天綱的仙人太多,還會影響天道……」
裴凌聽著,眉頭漸漸皺起。
也就是說,他現在成仙之後,也不能不死不滅?
心念急速轉動之際,裴凌又問:「那是不是,一位正仙,只要沒有違逆天綱,任何存在,都無法將其滅殺?」
「就算仙尊,也是一樣?」
「離羅」仙尊搖了搖頭,平靜的說道:「沒有違逆天綱的正仙,本尊不會殺。」
「沒有罪業的正仙,也殺不死。」
「不過,有一種特殊的仙術,可以將自己的罪業,轉嫁給沒有違逆天綱的正仙,從而將其斬殺。」
「這種不問罪業,皆能滅仙的仙術,便是違逆天綱的仙術!」
「此等之術,一旦發現,無論是何身份,是何來歷,都需將其徹底滅殺,沒有任何例外!」
轉嫁罪業?
滅仙之術?
裴凌微微一怔,爾後很快反應過來,他掌握的【籠中望月,一線仙凡】、【濁世永珍,承天盛宴】這兩門仙術,都可滅殺正仙!
這兩門仙術的原理,便是栽贓嫁禍,轉嫁罪業?
也就是說,若是他沒有違逆天綱,這兩門仙術,就殺不死正仙?
而他違逆天綱越多,這兩門仙術的威能,也就越強?
裴凌立時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當即又問:「仙尊,方才仙會之上的第三條天綱,極為嚴格。」
「卻不知道浮生棋局的事情,為何不可洩露?」
後世正常歲月之中,浮生境雖然說非常神秘,但只要修為達到一定程度之後,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族異族等外族生靈,都聽說過浮生棋局。
也都知道,其與成仙有關。
那場棋局唯一的秘密,便是可以通往過去的歲月……但九宗的渡劫與大乘,也全部十分清楚!
「離羅」仙尊淡淡說道:「如果在現在,有生靈進入棋局,去往未來。」
「那麼,棋局之中,便會也有生靈,從未來歲月,來到現在。」
「無論是改變過去,還是改變未來,都是違逆天綱!」
「第三條天綱的本質,不是洩露仙機,而是,更改過去或未來!」
更改過去或未來?
「離羅」仙尊的意思是,過去可以被改變?
只是違逆了天綱?
過去與未來,也是天道天綱的一部分?
裴凌心中非常疑惑,他飛快的思索了一番,旋即又問:「那兩位……為何要對弈?」
「離羅」仙尊緩緩抬頭,目光如炬,穿透屏風,穿透畫面上的萬水千山,望向了大殿之外,似乎望入了一片皚皚虛空之中。
其淡聲說道:「為了……成‘帝’!」
話音方落,裴凌尚未來得及反應,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無比的睏意席捲而來,猶如怒海狂瀾,轉眼之際,便將他肉身神魂,徹底淹沒。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
砰。
一聲悶響,裴凌直接栽倒在地,瞬間陷入沉睡。
在其不遠處,暗影無聲流淌,似沙塔迅速坍塌,「禍」同樣沉睡過去,再無任何知覺。
緊接著,濃稠無比的黑暗,從殿門之外蔓延進來,這黑暗猶如澎湃的潮水,迅速掩去純白殿壁,朝著偏殿深處擴散。
丹墀之上,「離羅」仙尊神色平靜,祂一抬手,掌心立時懸浮起一團漆黑如墨的劫雲。
雲中雷閃電鳴,散發出煌煌天威。
那墨雲深沉浩瀚,氣息磅礴,天劫的氣息磅礴浩瀚,威嚴高遠,與周遭黑暗,一模一樣!
下一刻,黑暗如狂潮,轉眼吞沒了整座仙殿。
※※※
浮生境。
危崖孤松,清寒彌散,綠意簌簌如雨。
遠山近水模糊如塊,似尚未完成的畫作,溼漉漉的顏色,堆疊累累。
長風吹過,氣息清冷。
黑白交錯的棋枰之畔,「舊」手臂僵在半空,一動不動。
一位位大乘屏息凝神,團團環繞,皆注目棋局之中,神色鄭重。
嗒!
「舊」再一次落子。
黑子落下,又一顆白子氣被堵死,當場被吃,從棋枰之上消失不見。
所有大乘沉默的望著這一幕,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很快,輪迴塔的「永滅」迅速說道:「這一次,輪到偽道!」
正道五宗皆是不語。
眼下距離無始山莊的「霊宜」入局,過去的時間沒有太長。
剛剛隕落的白子,很有可能,便是「霊宜」。
這意味著現在的棋局,仍舊無比兇險!
「舊」緩緩抬頭,兜帽之下,是如同深淵般的黑暗,彷彿此方世界,所有的大恐怖、大災禍,皆匯聚其一身。
其望向棋枰對面,語聲陰冷:「到你了!」
眼見「舊」已經開始催促,鎧甲摩挲,動靜鏗鏘,燕犀城的「紫塞」,頓時上前一步,沉聲說道:「燕犀城迄今只有一人入局。」
「這一次,便由吾來!」
正道其他四宗沒有反對。
「紫塞」立時大步上前,走到棋盤之畔,伸手自棋笥中取出一顆瑩潤白子,朝棋枰之上落去。
嗒!
棋子落定,「紫塞」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