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立皇帝

弘治皇帝嘆了口氣,看著這些熱情的商賈和百姓。

此時……心裡固然有內帑暴增的喜悅。

可以此同時,他心裡忍不住生出隱憂。

弘治皇帝默然無語的出了交易所,蕭敬追隨他的左右。

待弘治皇帝登上了車,命蕭敬登車伴駕。

蕭敬見弘治皇帝憂心忡忡的樣子,心裡大抵明白:「皇上心裡在擔心。」

弘治皇帝看了蕭敬一眼,終於開口道:「朕看到的是兩個天下、兩種人,朕在想,這些暗中在說太子望之不似人君之人,是否……當真對太子心懷著不滿,太子登基後,當真能駕馭住他們嗎?」

蕭敬道:「陛下,兒孫自有兒孫福。」

「這等話,是說給想要逍遙自在的人聽的,朕不信這句話,朕只知道,父祖的恩蔭,才能庇護自己的子孫。朕這些年,見多了有人對新政的排斥,這些商賈,那些大臣,可謂是水火不相容。」弘治皇帝皺眉,他道:「朕不希望自己留給太子的基業有所瑕疵,雖然美玉難免有瑕,可若是朕不知還好,既然知道,卻總覺得這心裡有一顆刺,朕要將這一顆刺拔了!」

拔了!

蕭敬心裡猛的咯噔一下。

他很清楚,這輕巧的拔了二字,在這背後意味著什麼。

莫非……陛下是想要效仿太祖高皇帝嗎?

譬如……胡惟庸案。

這胡惟庸案,可是非同小可,胡惟庸乃是太祖高皇帝時期的宰相,因為這個案子,牽連到的人有數萬之多,而且大多都是勳貴官員。

陛下說要徹底拔掉這些刺,只怕……這個規模,並不會比這要小。

只是……陛下向來仁厚……這……這……

弘治皇帝淡淡的道:「廠衛將所有的大臣官吏舉止,都要好好的梳理一遍,報到朕的面前來,什麼人,平時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這些話,是在明面上說,還是在暗地裡說,統統都要歸納,要好生細查,一丁半點都不可疏漏。」

「陛下……」蕭敬嚇著了,陛下這吩咐是真的要……

蕭敬並不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人,甚至可以說……他和許多宦官不一樣,他並不是一個掌著權柄,便肆意濫殺之人。

哪怕是他會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有刻薄和自私的一面,可一想到陛下居然有這些心思……

他一時之間,竟是六神無主,在車中,他蜷縮在車廂裡,作拜倒狀,臉色慘然的道:「陛下歷來仁厚,怎可到了今時……而大開殺戒,倘若如此,只怕有違陛下初心,陛下……一旦如此,且不論對錯與否,千百年之後……」

弘治皇帝卻是平靜的看著他:「朕自有自己的主張,你按吩咐行事即可,你要說什麼,朕心裡清楚,只是朕辦完了此事,便可無憂了。」

陛下這是下定決心課了?

蕭敬心裡生出了恐懼,只是到了這個份上,他再不敢相勸了。

當今陛下和太子雖是性情迥異,可是卻有一樣是相同的,他們一旦下定了決心,就不是尋常人可以左右了。

…………

鎮國府裡……

朱厚照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父皇在密謀什麼。

此時此刻,他正齜牙咧嘴的對著禮部來的官員。

登基大典,即將要開始,按照規矩,但凡這樣的事,禮部不但要確定吉日,而且還需準備一切大典所需要的規章禮儀。

而太子在那一日,自是萬眾矚目。

到時,大臣們該怎麼下跪,如何對上皇行禮,又如何對新皇行禮,新皇先要站在哪裡,而後坐在哪裡,如何接受百官的禮儀,又該說什麼,這裡頭……是半點馬虎不得的。

這禮部專門派了人來,教授太子如何應對這繁文縟節。

朱厚照自是不肯,現在……這禮部的郎中,已是鼻青臉腫,可依舊還是伸著脖子,你打啥,有本事再打我的模樣。

方繼藩在一旁架著腳,傻笑。

因為朱厚照碎步而行的樣子,像極了一隻鴨子。

方繼藩笑一次,朱厚照便惱一次,索性就拿這禮部郎中來出氣。

郎中倒是很硬氣,因為典禮出了問題,定是他來背鍋的,在生命危險跟前,他必須堅強和有所堅持。

朱厚照終於不耐煩了:「好啦,好啦,明日再學,明日再學,不是還有三五日嗎?」

「殿下,還有兩日了。」這郎中撇撇嘴,他感覺自己要瘋了,太子覺得累,他其實更累啊!

朱厚照不以為然的道:「不就是上前先聽父皇的旨意,等他冊立了本宮為皇帝,到時本宮便上龍椅,稱孤道寡。」

「這不一樣。」郎中極認真的道:「太子殿下,雖然說起來簡單,可是做起來並不容易,譬如殿下應該請辭幾次?此後……陛下該用多少步走上金鑾?是先邁左腳還是邁右腳,即皇帝位之後,語速當如何;接受大臣三跪九叩之後,要多久……」

朱厚照聽得頭髮暈,怒道:「住嘴,再敢多嘴,本宮閹了你,送你入宮。」

郎中卻是面不改色,梗著脖子,一副倔強的樣子:「今左是死,右也是死,大典之上出了差錯,臣便死無葬身之地,殿下打死臣,也還是死,至少臣這樣死,可以顯得剛烈一些,臣就索性直說了吧,殿下若是學不會,臣今日就不打算活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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