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章:太子逞威

弘治皇帝見了朱厚照這個模樣,皺眉。

這是何等的場合,入朝理應穿朝服,豈可穿著戎裝。

何況你是太子,穿著戎裝,也不合適。

隨著弘治皇帝年紀越來越大,滋生出了太子登基的心思,對於太子任何一點錯處,都變得愈發的不安。

只是當著群臣的面,弘治皇帝卻是不便發作,微笑,只當做沒有看見的樣子:「噢,太子的病好啦?」

「父皇,病好了。」朱厚照道:「兒臣現在精神奕奕,龍精虎猛。」

弘治皇帝點頭,別有深意的看了方繼藩一眼。

他自是覺得,自己委託方繼藩重任,和他秘密商議了自己退位之事,可方繼藩這傢伙,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還不謹慎,添亂!

方繼藩卻是笑吟吟的樣子:「兒臣的病也好了,兒臣在病中,憂心如焚,時時刻刻想著,兒臣這一病,不能為君分憂,心裡便難受的不得了,幸好西山醫學院,妙手回春,如若不然,身上本就帶病,倘若再心有成疾,實是愧對皇上,愧對朝廷。」

此時,有人突然道:「太子何以戎裝上殿,此乃失禮!」

話音落下,眾人朝聲源看去。

卻是一個不認得的大臣,理應品級較低。

他的話中,帶有斥責。

朱厚照瞥了他一眼:「爾是江南人士嗎?」

這人一愣,舔了舔嘴唇,最終點頭:「是,臣乃紹興人。」

「噢。」朱厚照便樂了,他對江南的人,都很有興趣。

朱厚照道:「本宮穿著這戎裝上殿,自是順應民心,老方,你來說。」

於是方繼藩搖頭晃腦道:「子曰: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太子殿下雖為儲君,卻也是君,自當順應民心,如若不然,豈不是這些年的書,白讀了?」

看著朱厚照越來越不像話,謝遷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雖是許多人已開始躍躍欲試,他們預備了大量的理由,要在這廷議之中,好好的抨擊一番。

可謝遷脾氣急,上前,肅容道:「殿下,敢問這是哪裡來的民心民意?」

「這是……」朱厚照不似方繼藩,他的口舌不太厲害。

謝遷便凜然道:「太子殿下哪,說起了民心,老臣倒是有一些事,想要討教。」

謝遷在弘治十一年時,便已加封為太子少保,按理來說,這太子太保,乃是輔佐太子的官員,他算是太子的半個老師。

雖然這只是虛銜,可名分卻還是在的。

因此,他板著臉,一副要討教的樣子,資歷卻是夠了。

朱厚照道:「討教什麼?」

「討教何謂民心民意。」

朱厚照看一眼方繼藩,方繼藩朝他一點,似乎在鼓勵他。

朱厚照便揹著手,故作鎮定:「好啊,那麼,就請謝師傅來和本宮說說,何為民心民意?」

「左傳曰:六物不同,民心不壹,事序不類,官職不則,同始異終,胡可常也!太子殿下,可知這是什麼意思嗎?」

朱厚照憋紅了臉,腦袋開始琢磨。

謝遷正色道:「這意思是,天下有萬民,萬民的心意,並不一致,因此,治大國者,必須小心謹慎,切不可凡事操之過急,因為太子殿下取此民心,便要背離彼之民意,太子殿下令一部分百姓受惠,就要傷害一部分的百姓。」

朱厚照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

謝遷朝弘治皇帝方向拱拱手:「今陛下遷徙士紳,臣自知陛下此舉,乃是為了佃農百姓,這樣做,無可厚非。太子負責遷徙之事,這士紳之民,本就因為朝廷的政令,而受到了損害,理應好生安撫,可臣聽說,在遷徙的過程之中,簡單粗暴,這些可是有的。甚至齊國公還放言,要掘人祖墳。」

方繼藩眨眨眼,一副無辜的樣子,有嗎?

朱厚照便額上青筋爆出:「遷徙之事,事關重大,只要朝廷有一丁點的鬆動,士紳們便會得寸進尺,絕不肯遷徙,因此,只能用強,不然,謝師傅莫非還可以和他們講道理,讓他們乖乖遷徙?」

「遷徙呂宋,本就是錯誤的。」謝遷正色道:「呂宋是何等地方,離中國何其遠也,這麼多手無縛雞之力之人,遠渡重洋,至那蠻荒所在,其中艱難險阻,殿下可知否?」

朱厚照不禁奇怪的看了謝遷一眼:「謝師傅又未去呂宋,豈知呂宋艱險?」

謝遷不禁要抓狂,這是什麼話,這是狡辯,我當然沒去過,可是不代表只有去過,方知那裡何其的艱難!

自然,謝遷是辯論能手:「殿下莫非去過?」

朱厚照:「……」

謝遷道:「殿下沒有去過,卻問臣有沒有去過,這未免有些強詞奪理。呂宋,化外蠻夷之地,人所共知,太子殿下……臣……哎……」

謝遷跟人爭辯起來,總是容易上臉,因此,此刻謝遷的臉紅的可怕,可很快,他意識到了自己是臣子,不禁嘆息,幽怨的看著朱厚照道:「臣的親族,為數不少去了呂宋,臣對此,沒有怨言,只是……他們也是大明的子民,本都是讀書人,現在懸孤海外,何其淒涼,殿下現在若是派人去呂宋,允願還鄉者還鄉,準他們在江南安頓,至於土地,不要也罷,如此……方為仁慈啊……老臣……老臣……」

說到此處,似乎想到了自己的親族在外的慘景,謝遷眼裡噙淚:「這般將人強行送去呂宋,與流放又有什麼區別?他們有何罪,又何其無辜。」

百官之中,不少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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