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大局已定

卻見弘治皇帝看向周堂生:「你叫什麼?」

周堂生結結巴巴的道:「小民周堂生……」

弘治皇帝看向方繼藩:「周堂生……有嗎?」

方繼藩目光炯炯的道:「這真是撞了大運,說出來,兒臣自己都不相信,兒臣還真記得有一個叫周堂生的,陛下……兒臣尋一尋……」

他熟稔的按著周的第一個讀音,迅速的翻出一小疊的黃冊,很快,便翻出一張大紙來,這大紙裡密密麻麻……交在弘治皇帝手上,弘治皇帝張開,徐徐道:「南直隸寧國府宣城縣周氏,世代為官,書香門第,宋大夫周巖之後……戶下丁七十九人,二百一十又七口……」

周堂生只聽得戰慄,其他諸紳更是惶恐不已。

這丁代表的是服徭役的數量,一般是指成年的男子,而口則代表家中具體的人口。

周堂生因為是大族,所以沒有分家,人口眾多,可以往的黃冊之中,周家只算是一戶,而如今……這一家老小,一個個的,似乎都被人點算的清清楚楚。

何時點算的?怎麼點算的?

這不聽還好,聽了,周堂生內心竟是恐懼起來。

他心裡驚懼,瑟瑟發抖,卻聽弘治皇帝繼續念下去,家裡多少頭豬,多少頭牛,又有宅邸多少畝,家中曾出過幾個有功名的子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弘治皇帝念畢,忍不住讚許的看了方繼藩一眼,說實話,別的事,方繼藩總是懶洋洋的,唯獨這樣的事,他幹勁足得很,當然,內閣的統計司,也可謂是功不可沒。

弘治皇帝將周家的黃冊擱下,抬頭看著周堂生道:「周卿家,這沒有錯吧,若是有錯漏,可以指摘出來。」

破天荒的,弘治皇帝不再以爾相稱,而是改為了卿家。

可週堂生一丁點都不覺得舒坦,反是魂不附體,嚇得匍匐在地,戰戰兢兢的道:「沒……沒有錯,一頭牛都不曾少。」

其他計程車紳盡都駭然,他們不安的看著那案頭上,一沓沓的黃冊……想來……有周堂生,肯定也是少不了他們的了。

弘治皇帝道:「這樣便好,照著黃冊遷徙,卿家以為如何,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周堂生臉色蠟黃,努力的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沒……沒有了,吾皇聖明……」

弘治皇帝自然是看出周堂生眼底的複雜眼色,他卻是笑了,道:「卿終究是朕的子民,此去呂宋,不必有什麼後顧之憂。」

一干士紳和讀書人,在弘治皇帝的一番安慰之下,紛紛告退。

許多人出來時,竟都覺得腿軟。

不少人面如死灰,若是以往,遇到此等不平之事,少不得要湊一起議論幾句,可週堂生和所有士紳一樣,他們警惕的左右四顧,卻絕沒有任何和人湊熱鬧議論的心思,而是低著頭,竟是不敢發出聲息一般,連走路都變得躡手躡腳起來,迅速的消失在了人海。

………………

此時,弘治皇帝愜意的坐在了魏國公府。

幾個婢女上前,替弘治皇帝剝著螃蟹。

這上好的螃蟹,肥美無比,都是自蒸籠裡新出來的,下頭是一小碟的姜醋,還有一盤菊花葉兒桂花蕊燻的綠豆麵子。

就這般好似家常的吃食,卻令弘治皇帝食指大動。

他見婢女剝著蟹肉,便道:「朕親自來,你們不必伺候。」

婢女們也是緊張,忙告退。

方繼藩坐在對面,早已愉快的搖下蟹腳,很沒吃相的咔吧咔吧咬碎了殼,吃了蟹肉,再將殼吐出來。

弘治皇帝學著方才婢女的樣子,卻斯斯文文的剝殼。

這江南的螃蟹,最有滋味的便是那蟹黃,弘治皇帝覺得雖是清淡,卻又有不同的滋味。

不久,那朱氏便微微顫顫的親取了銀壺來,遠遠便可聞到酒香,朱氏道:「陛下,吃蟹不可不喝酒,公府裡便曾自釀了一些女兒紅,臣妾將其溫熱了,陛下可嚐嚐。」

弘治皇帝頷首,將掰了個滿黃的螃蟹託在手上,吃了蟹黃,頓時高興起來:「尚膳監真是該罰,這麼多山珍海味,竟不如一蟹。」

說著,弘治皇帝對朱氏道:「朕自管吃,你不必親自伺候。」

朱氏行了禮,卻是堆笑,方繼藩總覺得這朱氏厲害的很,古人們溜鬚拍馬的功夫,真是博大精深,足不出戶的老夫人,本是碰瓷的大好年華,居然還能鑽研這個,可見古人的智慧,切切不可小看。

弘治皇帝吃乾淨了蟹殼裡的蟹黃,方又擺出了威嚴:「繼藩,這些士紳們,是否會義憤填膺,還想要圖謀不軌。」

這也正是弘治皇帝所憂慮的。

「陛下……」方繼藩道:「陛下,兒臣用人頭擔保,他們斷然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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