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誅心

只是不知此時外頭如何了,想來……已有不少人開始暗中營救了吧。

這大明,終究還是要在乎清議的,哪怕是天子,也無法杜絕人的悠悠之口。

他回到了囚室,這囚室雖是簡陋,卻是乾淨整潔,甚至是他的衣衫,都有專門的獄吏為他清洗。

而能為他安排下這一切的,劉輝文雖然不知是誰,卻知道一定是這朝中手眼通天的人物。

他不在乎是誰的關照,只做好自己便成了。

照舊,他坐下。

如往常一樣,一個老獄吏給他斟一盞茶來,劉輝文不喜這茶,太劣了,畢竟獄中條件有限,可手中茶盞抱在手裡,卻不喝,他只是享受著這等抱茶沉思的感覺,就如他當初在國子監中那般,老神在在,風淡雲輕。

老獄卒瞥了劉輝文一眼,卻是欲言又止。

劉輝文卻懶得理會他,他輕視這等小吏。

可老獄卒卻不忍走,想了想,道:「先生……」

「噢,這裡不需你伺候了。」劉輝文淡淡道。

「先生,小人有一些話……不知該不該說。」

劉輝文心裡說,這獄卒,莫非是想要索要賄賂吧,哼,敲竹槓竟敢敲到老夫的頭上。

他板著臉,值得玩味的道:「不該說就別說。」

「昨日……昨日……」老獄卒頓了頓:「昨日,聽順天府那邊的人說……有人衝進了貴府……打死了人……」

「什麼?」劉輝文一愣,氣得發抖:「這……這定又是那些……那些鼠輩,他們……好惡毒,順天府難道沒有結果嗎?」

「有,當日抓了不少讀書人和士紳去訊問……」

「什麼,什麼?」劉輝文心裡咯噔一下,他凝視著這老獄卒,難以置信,隨即冷笑道:「這是誰教你說的?」

「這是真的……滿京師都知道了,昨日……發生了許多事,先是西山錢莊張榜,說是要拿出許多土地來,免租給百姓們耕種,這許多的百姓都拍手叫好,都說是善政。」

「此後,聽說不少讀書人和士紳跑去了西山陳情,等他們回來,便大怒,而後……」

老獄卒於心不忍,小心翼翼的看了劉輝文一眼:「聽人說,是有人指摘先生與齊國公沆瀣一氣,說著是先生與齊國公的陰謀……致使朝廷廢黜了科舉,奪取了讀書人的功名,使大量的土地,都落入了西山錢莊之手,現如今,齊國公一劍封喉……」

劉輝文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其實他也知道,這一次失敗的刺殺,大大的利好了方繼藩。

這一點,他是有所耳聞的。

可是當這老獄卒說,西山錢莊的土地要免租給百姓們耕種,他便知道……事情可能變得糟糕了。

從此之後,哪裡還有讀書人和士紳的容身之地啊。

這狗東西……

若是如此……那麼這些人憤怒就可以理解了。

可是為何……會針對於他?

他頓時沒了平日的從容淡定,心裡亂成了一團,因為他隱隱覺得,這老吏說的可能是真的,就算是胡編亂造,也沒人敢編造的如此離譜啊,越離譜,恰恰越有可能。

他睜大眼睛,抱在手裡的茶盞在顫抖,哐當的響,口裡喃喃道:「就因為這個……」

「齊國公不是處處都在維護先生嗎,先是請陛下三司會審,此後……聽說他處處都在為劉家說話,說劉氏一門,雖是理念不合,卻也稱得上是滿門忠義了。」

劉輝文瞬間慘然,面無血色,他冷笑著大聲道:「胡說……胡說……」

他勉強站起來,頓覺得六神無主。

沉浮官場多年,他自是熟諳人心的。

早就知道,倘若一旦要傾家蕩產的人是他,他也會陷入焦灼和疑慮之中,倘若再有人從中挑撥幾句,那麼……也難保不會……

此時,劉輝文連忙問道:「你說老夫府裡死了人,死了何人?」

「說是死了一個少爺……」

劉輝文頓覺得天旋地轉,不禁淒厲的道:「這……這……吾兒啊……這是吾兒啊……」

獄卒又道:「不過……聽那主審說,上頭似乎有人想打招呼,這一次,劉家蒙難,遭了變故,他們希望從輕發落先生,最好……能讓先生釋放出去。」

釋放……

劉輝文又猛的打了個寒顫。

釋放了……然後去面對那些綸巾儒杉的衣冠禽獸嗎?

劉輝文心裡越加慌亂,深知這等言論的傷害力,一旦這謠言四起,這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就算是釋放了他……劉氏一門,哪裡還有立足之地?

他粗重的呼吸起來,猛地,眼睛猛張,大呼道:「我刺殺齊國公,乃萬死之罪,我請……我請求發配黃金洲,發配黃金洲去……劉氏一門,都要株連,我的親族上上下下,有千餘口,都請去黃金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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