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九章:雷霆雨露 俱是君恩

他太熟悉殺豬匠的手法了,殺之前,先給豬吃一頓好的,放放風,讓它娛樂一下,然後捆綁起來,一刀封喉,放血。

這算不算是吃了頓好的?

「哎呀呀……」他的心理話只是一瞬間,方繼藩毫不猶豫的擺手:「陛下厚恩,兒臣豈敢承受……這逾越了禮法,兒臣豈敢穿戴冕服,哪怕是兒臣的父王,也不敢輕易穿戴,陛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兒臣萬萬不敢接受,兒臣慚愧,愧不敢當。」

看著方繼藩飛快的擺手,誠惶誠恐之狀。

弘治皇帝反是樂了,他爽朗大笑:「這便是你的長處,總算是學會了虛懷若谷,不將名利放在心上。可你若是拒絕,朕還非要賜不可……」

他瞥了朱厚照一眼,又是意味深長道:「太子與你,情同手足,朕是教不了他啦,他卻肯聽你的教誨,朕便是要讓太子知曉,人哪,要謙虛一些才好。」

說罷,弘治皇帝起身:「時候不早,朕也該回宮去了,在這裡,太子學到了東西,朕也學到了不少的東西,劉卿,李卿,走吧。」

劉,李二人頷首點頭。

不得不說,他們此時也算是心悅誠服的。

方才太子所言的道理,看似粗淺,實則卻比簡單的帝王心術,還要高明一些。

當然,這些話,是不能對外說的,對外,免不得還要說一些禮義廉恥之類冠冕堂皇的話。

可高明的御人之術,不正是如此嗎?

二人隨著弘治皇帝亦步亦趨的出了公房。

那陳彤卻是急了。

陛下要走,咋不叫上自己。

這啥意思?

他一時也不知接下來該怎麼才好。

陳彤的臉色又青又白,終歸鼓起勇氣,追上去:「陛下……」

弘治皇帝駐足,回眸看了他一眼:「啊……何事?」

陳彤臉上羞紅,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麼才好。

弘治皇帝卻只是冷漠的瞥他一眼:「卿家為何又一言不發了。」

「臣……臣是否……也侍奉陛下襬駕回宮,是否……是否回戶部當值。」

李東陽看著這陳彤。

悲劇啊……

他兼了戶部尚書,而這陳彤在戶部,一直為他所看重。

本來這一次,想讓他在陛下面前露露臉,誰曉得……

他搖搖頭……

弘治皇帝一臉值得玩味的看著陳彤,卻是道:「留在戶部……」

陳彤小心翼翼的繼續看著弘治皇帝,一臉期盼之色。

弘治皇帝卻道:「留在戶部又有什麼用呢?」

陳彤:「……」

弘治皇帝淡淡道:「若卿在戶部,朕的國庫,卿能省銀幾何?」

「臣……臣……」陳彤頓時感到悲憤和屈辱。

「卿不妨就留在這作坊裡吧,好好學一學,什麼是經濟之道,這於你有莫大的好處。」

弘治皇帝輕飄飄的丟下這句話,已是走了。

陳彤孤零零的跪在此,如遭雷擊。

留在這裡……

這算咋回事?

自己可是戶部侍郎,位列廟堂啊。

那麼……自己何時才能回戶部?

若是陛下沒有想起來,且十之八九,陛下以後可能都不會記起自己這個人的。

那麼……豈不是一輩子都在這作坊裡待著?

見弘治皇帝一走,他禁不住淚流滿面,哭哭啼啼的道:「無妄之災,無妄之災啊。」

說著,又要大哭。

能到他這一步,原本以為再往前一步,更是前途似錦。

哪裡曉得,跟陛下出來一趟,竟淪落到這個地步。

慘哪。

他淚如雨下,淚灑衣襟。

方繼藩和朱厚照恭送了皇帝回來,見他在此哭喪。

方繼藩惱了,對於這種人,他素來是最直接的,上前便是給他一個耳光。

只是他下手輕,手掌輕輕一拍,卻還是讓猝不及防的陳彤懵了:「你……你為何打人,如此有辱斯……」

方繼藩齜牙咧嘴道:「狗東西,這作坊的規矩就是如此的,我想打誰就打誰,你在此哭什麼喪,吃我的飯,還敢壞我的財運不成,打不死你,還看什麼看,斟茶去。」

陳彤瞪著方繼藩,眼裡要噴火,真是豈有此理,今日……今日……

他老臉抽搐,憤怒溢在表面。

卻突然……這憤怒扭曲的臉,竟突然擠出了一絲笑容,聲音也瞬間溫和起來:「好好好,齊國公是真性情啊,下官佩服久矣,斟茶遞水之事,實不相瞞,只怕下官做的來,齊國公不妨看在下官薄面,賜下其他的差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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