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因為無煙煤的推廣,這樣的情況緩解了很多,可依舊還是不少。
畢竟,衣物是要銀子的,尋常百姓,哪裡捨得置辦那些昂貴,且能禦寒的衣物。
弘治皇帝頷首:「這與織造什麼關係?」
劉健笑吟吟道:「當然有關係,禦寒的衣物,不都是靠織造出來的嗎?」
「……」
「陛下……」沈文有點急了,他道:「臣的兒子,給臣織了一件毛衣……」他來開了袖子,露出了那時尚的黑白紋理毛衣:「這是臣子沈傲,一針一線織出來的,他是個有孝心的兒子啊……」
沈文這傢伙,或許是從前自己的兒子太渣的緣故,所以自沈傲開始成了一個正常人之後,恨不得每日都要向人炫耀一番,而今,這種炫耀,已經成為了習慣。
沈文繼續道:「臣穿了這件毛衣之後,感覺到異常的暖和,其暖和的程度,絕不在皮襖之下,臣年紀大,有時出門在外,只冷風一吹,便覺得受不住,可今日,步行入宮,這一路,身子熱烘烘的,陛下,您說,這不是一件寶貝嗎?」
「臣的兒子,也給臣織了一件,臣子也是有孝心的。」
另一個又道:「稟陛下,臣子……」
能在陛下面前,讓自己的兒子露露臉,是好事,國朝以孝治天下,這孝順,比什麼都要緊,讓陛下知道自己有個孝順的兒子,將來他們若是能金榜題名,進入仕途,未來前途也就不可限量了。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
敢情,這人人都在做女紅啊。
且都在給自己的爹織的。
這樣一想,弘治皇帝臉色略略緩和,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方才過於激動了。
莫不是……這毛衣暖和,所以太子和大家一樣,生怕他們的父親染了風寒,所以親手織造毛衣,是為了……
弘治皇帝看向朱厚照:「你的毛衣呢?」
雖語氣還嚴厲,可心裡,氣都消了。
倘若如此,這只是單純的孝心,反而是值得讚賞的事,再者,人人都織,太子為何不能織。
朕對太子,太苛刻了。
心裡隱然有幾分愧疚心。
朱厚照聽父皇問自己毛衣,便道:「兒臣織了一件半了,一件是給太皇太后的,還有半件,預備給母后,若再織,還得織一件給妹子。」
「……」弘治皇帝無言。
道理是這樣的道理。
有好東西,當然要趕緊著孝敬太皇太后,這是孝心可嘉。
至於給他母后,也說的過去,即便太子送給自己,自己還不肯要呢,非要給張皇后才安心。
最後,送給公主,自己最心疼的,便是朱秀榮了,天氣冷,她又時常喜歡去林苑裡賞梅,這……也應當的。
問題在於……
聽著,還是刺耳。
方繼藩興沖沖的道:「臣也織了一件,可是臣的父親,遠在貴州,貴州那地方,即便是冬日,也不畏寒的,暖和著呢,要不,臣的孝敬陛下?」
弘治皇帝尷尬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噢,看來……」弘治皇帝故做輕描淡寫的道:「看來太子殿下惦念著太皇太后,這……也難為他有孝心啊,方卿家,朕承你的美意,有勞了。」
方繼藩忙道:「臣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莫說是織衣,就是前頭有一個火坑,陛下讓臣跳下去,臣皺一皺眉頭,臣的名字倒過來唸,叫藩繼方。」
弘治皇帝微笑:「誒,原來竟是一場誤會。」
他很尷尬,看著不解的眾臣,隨即冷冷的瞪了蕭敬一眼。
蕭敬打了個冷顫,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個更可怕的境地,這不但得罪了太子殿下,還讓陛下認為自己成了惹是生非之人,這是……兩頭不討好啊。
他欲哭無淚,忙拜倒:「奴婢萬死。」
「陛下……」卻在此時,劉健朗聲道:「此衣能保暖禦寒,其實並不稀奇,老臣等人之所以來報喜,是恭喜陛下,更是因為,太子賢明之故。」
太子不是孝心,是賢明?
弘治皇帝看了一眼朱厚照,他很多時候,都無法將朱厚照和賢明二字沾上邊。
可這句話,是出自內閣首輔大學士之口,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內閣首輔大學士,乃是百官之長,某種意義而言,他所代表的,乃是百官的態度。
想要獲得百官認可,實是不容易的事啊,想想大明這麼多代天子,哪個不是變著花樣,被這些臣子和讀書人們花樣的黑,就算不敢直接罵做昏君,可拐著彎,或是用各種春秋筆法,又或各種野史,罵了你你還以為人家在誇你呢。
而現在……自己都未必能被真正百官服氣的說一聲賢明。
他朱厚照,何德何能,居然也有資格,鄭重其事的,被稱之為賢?
弘治皇帝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劉卿家,是否太過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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