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拐過一個彎,已能看到帥府大門時,前方突然出現了慘叫聲。
「王達……連你也叛國了?」
「何謂叛國?還天下以正統!」
「殺了他們!」
「衝進去,殺呂文煥!」
呂師頤嚇壞了,連忙轉身往另一邊逃,街那邊卻又是一陣混亂。
「兄弟們聽我說,樊城守將牛富歸順大唐,並已攻破了襄陽水關,有想棄暗投明的,就是現在!」
「……」
喊殺不斷,混亂蔓延過來,有人已衝到呂師頤附近被砍倒,血濺到了呂師頤臉上,把他嚇得魂飛魄散。
「啊!」
呂師頤摔在地上,不敢起來,只好手腳並用往前爬。
好不容易爬到帥府的後門,他嚎了兩句,院牆上有人探出頭來。
「是十郎,快,讓十郎進來。」
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呂師頤第一時間向呂文煥的公房趕去。
他只是下意識以為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沒想到,呂文煥此時竟在公房中。
「今淮西叛敵、江陵失守。父親獨守孤城,迎叛軍虎狼之師,而朝廷音訊斷絕。艱難兇險,勢危援絕,豈非已為大宋盡忠?有何不能降?!」
一聽便知,此時正在說話的卻是呂文煥的兒子呂師聖。
之後便聽呂文煥道:「李瑕嚴峻至此,一旦降他,兄長數十年積攢之家業成空,呂氏子弟、部將遭其折辱。我有何顏面見九泉之下的兄長。」
「父親何苦為別人活?」呂師聖道:「今若不顧呂家,拋開那些廢物子弟、跋扈部將不談,只問父親心意,想要如何做?」
「自是報國盡忠,以全初心之無愧!」
呂文煥聲音忽然拔高,終於恢復了些氣概。
「我一生戎馬,馳驅於西北,遮蔽於東南,豈是貪生怕死之人?若非為家族事業,誓與叛臣決死,以報天子重恩。」
呂師聖又道:「父親豈不還是為趙家天子在考慮。若是連趙家天子也拋開,父親想如何做?」
呂文煥默然了片刻,聲音再次拔高。
「恢復中原,振興國家!」
呂師聖用力抱拳,敬重地看著呂文煥,跪在了地上。
「那就請父親勿念呂家、勿念趙氏,以邦國大業為重,全平生志向!」
呂師聖大聲說完,俯下頭,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
「冬。」
「父親,歸順大唐,止干戈,還荊湖以太平,還天下以太平吧。」
呂文煥站在那,目光看去,正好能看到站在門外的呂師頤。
呂師頤正在愣愣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像是看呆了。
好一會兒之後。
「呸!」
呂師頤一口濃痰吐在了地上,罵道:「好生虛偽!」
呂師聖彷彿沒聽到一般,自顧自地又道:「請父親決斷。」
反而是呂文煥,還在看著呂師頤這個侄子,眼神中帶著無奈。
「好生虛偽!」呂師頤又罵道:「又想賣了呂家和大宋投降,又想要名聲,叔父你比我爹還貪……我爹至少還佔個忠義。」
罵完,他自己也怕,轉身就跑。
沒有人知道呂氏一旦降了,如他這樣的子弟會是什麼後果。
忽聽得城中有鐘聲響起。
「冬」的一聲。
「父親,時間到了!」呂師聖大喊,「下決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