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經迅速向帳外瞥了一眼,拿出筆墨對著這張地圖抄了一份,將原本的重新疊好,擺回原處。
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或許便是他與劉秉忠之間的默契。
~-
下午,郝經離開了帳篷,負手踱步,逛到了大營南面。
這邊多是漢軍以及徵集的民兵。他舉目看了一會,見到了漢人將領賀仁杰的旗幟,便向其部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也不驚動賀仁杰,只在普通士卒與民兵之間走著,像是在觀察著防禦工事。
雖然他曾出使並見過李瑕,但其實也沒有與軍情司聯絡的方法。只好如此這般把自己當成魚餌擺在軍中,等著對方上來聯絡。
這般一直走了許久,始終未有人與郝經搭話。他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向一隊正在搭建回回砲的民兵走過去。
他多找人說說話,才方便讓人也來找他說話。「咚咚咚,
一個民兵正揮著大捶用力將兩塊木頭榫好,擦著汗回頭見到了一名穿著官服的老者在眼前,不由一驚。
「不要慌。」郝經笑道:「辛苦嗎?」
那民兵點頭又搖頭,道:「為了打敗敵人,不辛苦。」
他說得一臉真誠,顯然是真將唐軍當成了敵人,倒是讓郝經有些詫異。
「你叫什麼名字?」「俞大。」「你是漢人吧?」
「我是元人。」俞大眼睛一瞪,強調道。
郝經目光看去,只見這民兵年紀在二十左右,顯然從出生起便是在大蒙古國。
他又試探了幾句,終於引誘俞大說出了對自我的認識。
「哪有什麼漢人?我生在大蒙古國,當然是蒙古人,現在大蒙古國改為大元了,我就是元人。」
「你對唐軍是怎麼看的?」
「外敵。」俞大利落地答道,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直了直腰板,期待著郝經的表揚,又道:「對外敵就是殺了他們。」
「好,好。"郝經拍了拍俞大的肩,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無心再聊天,轉過身,感到了十分失望。
當然,中原百姓不全是俞大這樣想的,各種想法的都有。這個俞大無非是沒讀過史書,且從小聽的道理就是當自己是大蒙古國人,因此根深蒂固,可以理解。
讓郝經感到失望的原因其實是,這些道理恰恰是他郝經灌輸給年輕的中原百姓的。
提出行中國之道則中國之主,併為大元教出許許多多的良民、順民之人,正是他郝經。
這一生所做所為,忽然變得可笑起來。
可回過頭去想,哪怕重新來一遍,難道真能在國破家亡之際跑到南邊去尋找一個年輕的囚徒李瑕,將天下命運押在其身上?
是非對錯,漸漸朦朧。
「卻許邦昌為紀信,渾將秦檜作程嬰。甘心江左成東晉,長使英雄氣不平。」
郝經漫吟著以前他用來罵趙宋的詩,心中卻已分不清自己是秦檜還是程嬰。
腳下一個踉蹌,忽有人扶了他一下。
郝經目光看去,只見扶著自己的是一個民兵,臉上沾著塵土,看不太清樣貌。
「郝相公,沒事吧?」「沒事。」
郝經擺了擺手,耳邊忽又響起一句私語。
「若有危險,可需我帶你走?」「老夫自己能走。」
郝經伸手在那民兵身上一推,徑直走開。
走了幾步,待他再回過頭看去,只見那民兵已然消失在隊伍當中。
又過了兩日。
俞大依舊在賣力地做事,卻見兩個怯薛走了過來,不由分說,一把就踹在他的膝彎上,扭斷了他的胳膊。
「啊!」
俞大還在慘叫,人已經被拖到了大帳裡。移相哥、劉秉忠正分坐在賬中。
看了慘兮兮的俞大一眼,劉秉忠開口問道:「訊息已經遞出去了?」
「什......什麼?」
俞大全然不解,滿眼都是迷茫。
劉秉忠又道:「郝經給你的情報,你送出去了嗎?」
「我我我我......」
移相哥不耐煩地一揮手,自有怯薛將俞大帶下去用刑。
「聰書記,萬一情報還沒送到李瑕手上,怎麼辦?」
「以軍情司的能耐,給了他們兩天時間,一定已經送到了。「劉秉忠道,「大王只要等著李瑕中計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