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之中,哪還顧得上帶?」劉安中嘆息一聲。
這不是蠢不蠢的問題而是做事沒有經驗,準備不足。
「媽的,沒有通譯,我們怎麼和吐蕃人說話。」高和尚雖是出家人,卻還是罵了粗口,「我們連把我們捉走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劉安中聲音壓得更低,道:「燕王會吐蕃語。」
「噤聲。」
兩人都十分緊張,不敢回過頭去看身後。
大元的燕王、忽必烈的嫡子真金,正走在俘虜的隊伍之中。
他身上的狐裘早已在逃跑時換成了輕便的皮甲,被俘之後連皮甲也被剝了下來,只穿著一身單衣。
與別的蒙古貴族不同,他沒有留那種剃掉顱頂的蒙古髮式,而是束著錐髻,與漢人無異。
他時年二十三歲,養尊處優的生活賦予了他清秀且雍容的相貌,名儒大家的教導薰陶使他知書達理、舉止優雅。
他整個人儒雅端莊,除了眉骨和鼻樑很高,倒顯得像是個漢人。
相比於高和尚、劉安中,此時反而是真金本人更為冷靜。
懊悔當然也有,回顧此行的種種,事前考慮時本以為是對的決定,結果卻全都是錯的,倒也頗為奇妙。
除了這懊悔之外,他的目光正看著前方騎在馬上的那個唐國女官。
女人當官在他看來並不稀奇,蒙古國就有過幾個監國公主,臨朝稱制的太后也有過。
但聽說歸聽說,先前看到那個唐國女官像個瘋子一樣殺入戰陣、鮮血抹了半張臉的情形,還是給真金帶來了不小的震撼。
而他此時豎耳偷聽著她與吐蕃人說話,則是在藉機瞭解形勢。
真金這一趟去吐蕃,任務很重。既要藉助八思巴控制吐蕃,又要建立軍隊方便以後從吐蕃攻打李瑕,還要打通與伊爾汗國聯絡的通道。
因此他的計劃是直接前往薩迦,對沿途的吐蕃部落並沒有做太多的瞭解,此時正在彌補。
另一方面,他是蒙古黃金家族出身,對於吐蕃部落當然也知道許多唐國官員並不知道的事。
終於,當隊伍又走了一段,真金上前兩步,用蒙古語對他的兩個侍臣低聲說起來。
「這支吐蕃部落是確廝噦的後裔。」
高和尚、劉安中一聽就明白了。
確廝噦是兩百年前縱橫在河湟之地的吐蕃首領。當時的吐蕃分為確廝噦國,以及其它十一國。
確廝噦的名字是「佛子」的意思,雖然信佛,他卻也是一方霸主,縱橫河湟之地,與宋、西夏、遼國紛爭。
最後,為了與西夏抗衡,確廝噦選擇了附宋抗夏的政策,接受宋的封官。
他死之後,子孫們歸附宋國,被賜姓趙,成為了河湟趙氏。使宋國經略河湟三十二年,終於有了個好結果。
可惜,短短二十年金軍南下,宋國痛失半壁江山,河湟便成了金國領地。
金國也是扶持確廝噦的後人作為河湟之地的領主。
到蒙古時也是。
「趙阿哥奔是趙阿哥昌的兒子,襲封大元疊州安撫使,持金虎符、封萬戶,至少在名義上,還是父皇的臣子。」
話到這裡,真金愈發平靜,又道:「比起那位唐國的女官,我們更能夠說服趙阿哥奔。因為,他有個兄弟叫趙阿哥潘。趙阿哥潘官封臨洮達魯花赤,與其子趙重喜隨憲宗皇帝南征,在釣魚城之戰中,喪命於李瑕之手。」
高和尚不由慶幸。
「也就是說,這個吐蕃首領與李瑕是有深仇的。我們必定要說服他繼續效忠大元甚至為大元出兵攻打涼州,救回國師。」j。
劉安中亦道:「可行,吐蕃人信佛,一定願意救回國師。」
騎馬在前的嚴云云猶在盡力述說著她對青海商路的規劃,忽然,她隱隱察覺到什麼,回過頭去,掃視過身後那些元人俘虜。
經歷過一場遭遇戰,受傷的俘虜吐蕃人不要,這些元人已只剩三十餘人。
嚴云云此時才有工夫揣測他們的身份,但匆匆一瞥,暫時還看不出什麼。
她沉吟著,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說起來。
「首領歸附蒙元或大唐,我絕不強求,相信你們早晚能明白附歸大唐的好處。好處才是最重要的。」
「你這個女人,憑什麼這麼狂妄。」
「因為我們大唐有這個國力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