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寧州。」
「什麼?」
「我要親自往唐蕃古道走一遭。」嚴云云道:「去立一樁大功勞,往後不僅要當戶部尚書,我還想當一任丞相。」
李昭成終於再次從她身上感到一股咄咄逼人的凌厲,這變化很快,只在她進宮面聖了之後。
雖不知道李瑕具體說了什麼,但似乎只要李瑕一開口就能讓嚴云云重新野心勃勃。
一瞬間,李昭成忽然隱隱懂了嚴云云的心境,認為自己想明白了她一切所作所為的動機。
他覺得自己跑來勸她確實是多此一舉了。
下一刻,卻難得聽嚴云云柔聲道:「多謝你。近來不好捱,多謝你的寬慰。」
面對滿城輿論的譏諷,連她也一度承受不住。
但走出來了。
李昭成受寵若驚,之後不由笑了笑,有些釋然。
嚴云云走下了樓,會了帳,對面館裡的小廝道:「不攬客了?繼續喊。」
「這。」
很快,鬍子面鋪又恢復了那吵鬧的喊叫。
「來嘗臊子面了!開國功臣也來吃額家的臊子面!」
十數日之後,一支使團離開長安,向西趨往吐蕃。
他們將走文成公主和親時走過的道路,從長安西去,越過隴山,經秦州、臨州、河州,渡黃河再經龍支城,抵達西寧州。
到西寧州之後,一部人將留下設定榷場,建立如高昌一樣的漠上長安,另一部分人將繼續去往薩迦。
收服吐蕃之事,李瑕暫時能做的似乎只有這麼多。
派出使團之後,他便將精力又放到了內政上來,原以為至少需要半年,吐蕃之事才會有後續的進展。
然而,到了四月,一則從潼關方面來的訊息卻引起了李瑕的注意。
「陛下,軍情司急報,是林司使來求見了。」
李瑕得到訊息時正在格物院視察,馬上便招了林子上前稟報。
過了將近一年,林子的頭髮已長長了不少,但相貌卻再難回到當年的「普通」,他飽經風霜又成了達官顯貴,有種滄桑與富貴雜糅在一處的醜。
「稟陛下,蒙元在河南有大變動。」
分明不是什麼隱秘訊息,林子卻顯得很緊張,上前,壓著聲音道:「董文炳遭阿里海牙告狀,已被忽必烈罷了官職。如今蒙元坐鎮河南的,換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叫伯顏。」
「伯顏?」
李瑕對伯顏這名字並不熟悉,只在西域時聽說海都與伯顏交鋒過一戰。
依海都的說法是,他打得伯顏落荒而逃。
o「後續訊息還在路上,聽說這伯顏還被忽必烈任為丞相,權職比董文炳在時還大刀。」
「查此人底細。」
「是!y。」
李瑕已疑惑起來,踱了幾步,問道:「董文炳呢?回藁城了?」
「不知。」
「不知?」李瑕瞥了林子一眼。
林子一拱手,道:「我們在洛陽眼線只看到董文炳領了一隊精兵出城,再無別的訊息。」
「查。」
「一定打探出來!」
李瑕想了想,轉而吩咐道:「命董文蔚來見朕艹。」
不論如何,此事給人的第一感受便是忽必烈連他的「董大哥」都不再信任了。
那麼,藁城董家已經到了可以招攬的時候。
李瑕務必要派人見董文炳一面了。
開平。
姚樞剛剛見到了長途跋涉歸來的竇默,談及西面之事,心中感慨。
「陛下用人不拘一格啊,一見伯顏,擢為宰相,知人之明,古今何曾有也?」
竇默搖頭不已,嘴裡卻道:「陛下用人之魄力,舉世無雙。」
「不僅是伯顏,董文炳先有兄弟叛投李瑕,又屢遭彈劾,陛下猶敢將大元之將來託付於他。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啊。」
「算時日,董文炳已到此處了。」
姚樞遂看向地圖,標註了一下。
與此同時,韓承緒正看著地圖喃喃道:「過黃河了吧?」
「算時間是。」韓祈安道,「父親這位義女,心氣未免太高了。」
「為父卻只驚歎於陛下用人之大膽啊。」
韓祈安不由點頭,深以為然,道:「雲娘不過中人之姿,若非陛下信重,使她做事拼盡全力,難有這般作為。」
「女子為官,任一部主官,且還想任相,古之未有啊。」
「我卻還覺得自己這身子骨擔當相位太累了。」
韓承緒咧嘴笑了笑,嘴裡已沒剩幾顆牙。
但笑過之後,他又憂心起來,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黃河,喃喃道:「那兵荒馬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