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國書

郝庸繼續說到「大金」二字時,停了停。

他是金國人,心底裡當然認為金國是正統,但真的話到嘴邊了卻又說不出來。

畢竟讀書知史,瞭解女真開國之事脫不開「野蠻」二字。金立國之初,女真人自認為統治不了中原,先後扶持了偽楚、偽齊,直到完顏亮篡位後才開始漢化。

要爭正統有兩種辦法,一是繼承遼,二是承認趙宋的正統,再由趙宋納表稱臣,將正統交給了金國。

紹興議和之後,第二種說法成為主流,這便是金國的正統名義來源。

郝經為忽必烈提出的「四海一家、天下一統,行中國之道則中國主」的觀念,則是比遼、金、宋更合法理。

不必像那三個割據的小國一樣爭來爭去,大元勢不可擋橫掃天下,再以漢化治天下,這就是正統。

大一統的漢制王朝才是煌煌偉業,相比起來皇帝個人的血緣根本不足以影響它的正統。

現在的問題在於.....李瑕。

李瑕與那偏安一隅的宋國不同,李瑕也有統一天下的抱負,成了大元的絆腳石。

所以,讓宋國把正統交給大元,是對郝經的觀念的補充,是在統一天下之前爭奪人心的辦法。

郝庸這次來,不是因為兄長被囚禁了幾年來找賈似道麻煩,而是時時刻刻都記掛著建立不世功業。

唐亡以來,天下分崩離析三百五十餘年,再造一統王朝,當然是不世功業。

一點個人小恩小怨相比起來,不值一曬....~~

選德殿。

趙禥沒有親眼見到大元使節發火,只聽臣子轉述,就已經嚇得不輕了。

「官家,依臣之見,不如就答應了大元使節.....

文及翁話音才落,殿下馬上有臣子出列,喝道:「不可!「臣,右言正曾淵子啟奏,事關大宋顏面,官家萬不可輕易退步。宋、元今歲並無戰事,既非大敗,豈可低聲下氣?」

禮部尚書吳堅遂大喝道:「曾淵子,你想阻撓議和不成?「只想問問吳相公,為何元人使節提出這等荒誕要求之時未曾據理力爭?」

吳堅不好說自己不敢去與中都海牙談,避過了曾淵子的問題,向趙禥道:「是否答應元使的要求,還須請官家定奪。

即使殿上已全是主和派,依舊有曾淵子這樣還保持著理智的臣子。

眼看臣子間有了爭執,趙禥根本不知如何定奪,多年來作為賈似道的傀儡,他習慣性地就道:「那.....問問師相吧?」

殿上諸臣面面相覷,心想呂文德既然急於議和,賈似道豈還願意摻和到這樣的事情裡來。

末了,文及齋再次上前,道:「官家。是平章公把大元使節得罪了,臣以為,不如請平章公親往國賓館賠個不是?」「啊,這.....」

趙禥驚呼一聲,又被嚇到了。

一邊是得罪大元使節,一邊是得罪他的師相賈似道,卻只是為了國書上的幾個字?

「那那那.....就把國書改了。」趙禥馬上就下定了決定,末了卻又補了一句,「朕......朕作得了主嗎?」

「請官家聖心獨斷。」

「請官家聖心獨斷....」

聽著異口同聲的附和,趙禥呆愣住了。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言九鼎的感覺。

一言九鼎地把國書上的自稱「大宋皇帝」改為「侄宋皇帝禥」

而就在這一日,賈似道以生母病重之名歸鄉探病。

他已顧不得國書如何,國家之大利如何,太遠了。

甚至連李瑕的威脅於他而言都不夠迫切。

因為像匕首一樣抵在他喉嚨上把他退嚇的,是他感覺自己控制不住呂文德了。

機敏如他,也只能選擇暫避鋒芒。

偌大一個朝廷,似乎找不到一個敢仗義執言之士。

與此同時,因商州一戰之功而擢升為尚書左司郎官的聞雲孫才剛剛抵達臨安。

才中進士不久就被罷免的鄧剡在碼頭接了他,才回到住處便嘆了一口氣。

「唉,宋瑞可聽說過朝廷與蒙元議和之事?」

「只聽說了一些,卻不知具體情由,打聽亦未打聽到,似乎是朝廷在壓著訊息?」

「是在壓著訊息。」鄧剡道,「朝堂上本是賈似道一手遮天,此事他全然放任不管,由一幫和主派在辦,只怕是想偷偷簽訂喪權辱國的和約。」

才議論到這裡,有隨從趕到堂上,兩人遂止了話題。「阿郎,門外有人求見,稱是為阿郎帶了故交的來信。」

「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