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小股探馬,沿沙漠以北追隨兀軍打探蹤跡。」
李曾伯思來想去,下了命令。
「再調動肅州所有兵力,出玉門關接應秦王。楊奔,你領兵補防肅州,也隨時準備出關接應。」
「是!」
楊奔轉身便要離開,卻又聽李曾伯自語道:「圍魏救趙,我該攻打河套才行。」
「大帥?興慶府一戰,將士疲憊,且秋收…」
「我知道。」
「王上也並未下令攻取河套。」
「我是寧夏安撫處置使,臨危有見機行事之權。」
李曾伯閉上眼,揮了揮手,又道:「去吧,做好你份內之事。」
「是,請大帥保重……」
這邊楊奔連夜領兵趕往肅州,同時已有信馬狂奔往河西走廊。
去高昌的話,兀軍的行軍路線是更近的,直接走騰格裡沙漠以北。而這些信馬卻是要繞過整個沙漠。
但好在這一路上設立了許多驛館,使得他們能沿途換馬。
沿黃河向南,穿過賀蘭山,轉道西南,穿過河西走廊......抵達玉門關,自有軍情司校尉接了信,送往高昌。
他們都只是亂世之中的無名之輩,奔波忙碌,就這樣在路途上度過了中秋節,沒能與親人相見。
也沒能吃上一塊月餅。
八月十七日,送信的軍情司校尉在高昌城南面被阻住了去路。
因為一支兀軍正駐紮在高昌城以東…
~~
兀軍大帳之中。正有探馬跪在統帥的面前,彙報著西域的各種戰報。
「脫忽大王......我們搶回來了。」
一顆有石灰醃過卻還腐朽了一半的人頭被送進大賬,瀰漫出了一股惡臭。
「軍中的神箭手把上面的繩牽射斷了,我們冒著箭矢去搶,死了十一個人,好在高昌守軍沒有追過來......」
脫忽沒有嫌棄那惡息,湊近了看著頭顱上的髮型,與死者的雙眼對視了好一會兒。
「合丹?」
「這就是合丹大王……」
「我不用你說!」
剛進入帳篷的一名探馬嚇了一跳,連忙跪在地上。
「聯絡到耶律鑄了嗎?」脫忽轉頭喝問道。
「耶律丞相似乎是戰死了。」
「什麼?」脫忽一愣。
不是他訊息滯後。他收到耶律鑄的急信,從九原城趕來,已經可以說是神速了。
換作是宋廷,此時哪怕是收到訊息了,也還在朝堂上爭論不休,駐成兵馬更不可能擅自行動。
蒙古人就沒這麼死板。
脫忽本是奉命去支援興慶府的,才走到半路,便聽說興慶府已經丟了。
他收攏潰兵,恰得到耶律鑄的傳信,稱十萬大軍正圍堵著李瑕,只是合丹已死,沒有能鎮住諸王的宗王。請脫忽「事急從權,不可坐失良機」。
脫忽一想,自己正是能鎮住十萬大軍的宗王,趕過來就能輕易殺了李瑕立下大功,也免得向忽必烈解釋為什麼沒能及時支援興慶府。
結果,行軍兩千裡卻是這麼一個訊息?
「......」
「阿里不哥帶來的十萬兵馬呢?」
「好像……都被李瑕擊敗了…」
良久,脫忽依然不能接受這個訊息。
一連串複雜的情報讓他措手不及,他只好搓著手,把它搓熱了,把臉埋在手掌裡,以手心裡那牛屎一般的氣味來緩和他的驚訝。
平靜下來之後,繼續讓人去打探。
其後這兩天,讓脫忽有種以前聽色目人說故事的感覺,什麼神想要有光,世上就有了光。
現在是李瑕說要擊敗十萬大軍,十萬大軍也就被擊敗了
「宗王,打探到了。」
「說。」
脫忽想聽聽李瑕在哪、剩多少兵力,看看是否還有能擊殺李瑕的機會。
然而入耳卻是一件更荒唐的事。
「......」
「忽裡勒臺大會?」
「是,赴會的有窩闊臺汗的嫡孫海都;察合臺汗國的可敦兀魯忽乃、木八刺沙汗;拔都汗之子安狄萬;蒙哥汗之子昔裡吉…」
那名單很長,探馬報了很久,比當年阿里不哥召開的那場忽裡勒臺大會也不遑多讓。
脫忽正了正身子,問道:「這場忽裡勒臺還在進行?」
如果是這樣,那他來得正好。
這些人之間一定有著裂縫,李瑕也不可能長期隱在西域。那他只要繼續包圍高昌,一切都還有轉機。可以說,還好他來了。
然而,
「不,已經結束了,他們擁戴了昔裡吉為大汗,駐蹕六盤山。還有,還有......海都、兀魯忽乃、李瑕歃血為盟,揚言要合力對抗大汗......」
「結束了?」
脫忽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說什麼為好。
「海都當著所有人說,他做事的態度,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定會殺回哈拉和林,懲罰懲罰背叛了黃金家族的......的......」
探馬說到一半,遲疑著,說不下去了。首發更新@
這是宣戰,是海都的公然叛亂。
來遲一步的脫忽甚至還沒能瞭解事情的前因後果,這些訊息就已經蓋到了他眼前。
就在西域,一場忽裡勒臺大會之後,一個新誕生的聯盟竟就這樣向他偉大的大汗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