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有號角聲傳來。
火赤哈兒的兵馬也發現了他們的行進方向,正在召集兵力圍堵他們。
「殺出去!」德蘇阿木用畏兀兒語大喊道。
「他們突圍了!攔住他們……」
對面的呼喊也是畏兀兒語。
這事很奇怪。
分明蒙古的汗位之爭,所牽扯的也都是蒙古諸王的利益,但諸王們正在飲酒作樂,反而是這些畏兀兒人先拼殺、先流血……
「噗。」
箭失刺穿了一名畏兀兒人的喉嚨,鮮血汩汩而流。
他的喉結最後滾動了一下,其實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這條命是為了誰而犧牲的。
甚至連打這一場仗是為了什麼都不知道。
「噗噗噗噗噗……」
對面只有不到一百人,箭失卻馬上就給德蘇阿木的戰士們造成了二十餘人的傷亡。
因為他們沒有盔甲。
「放箭!」
畏兀兒語的命令聲與慘叫聲同時響起。
沒有任何人因為彼此是同族而手下留情,就好像蒙古漢軍殺入宋國時也不會容情。
德蘇阿木發現,自己想要投降高昌王的想法太天真了。
「殺過去!殺了他們!」他大吼著,帶頭衝進了敵軍的陣線當中,掄起彎刀就砍,希望以個人的武勇在更多敵軍包圍過來之前突圍。
但越來越多的敵人已湧過來。
也不知殺了多久,忽然有騎兵衝上來,一把將德蘇阿木拉回陣中。
「不好了!蒙古人把我們的家小趕在前面當箭頭飼料,從另一邊突圍了……」
德蘇阿木腦子裡「嗡」地一下,已嚇得臉色蒼白。
「回去!回去!」
「……」
馬蹄疾疾,渾身浴血的德蘇阿木好不容易重新撤回風蝕谷,又向北奔了許久。
沙子被吹到德蘇阿木的傷口裡,被血粘住,越粘越多,漸漸黏在一起。
風沙也迷了他的眼,讓他越來越看不清前面。
終於,快到傍晚之時,他看到有一百餘蒙古怯薛軍正在驅趕著他的部民。
蒙軍只有這一百人,脫裡發卻不知領著千人隊從哪邊突圍。
而在更北面的谷口,風沙漫天,只能隱隱看到那後面是一排排敵軍,也許正在張弓搭箭。
「嗚嗚嗚嗚……」
鬼哭聲在谷口北面尤其淒厲。
但也有可能是他那些被驅趕著的部眾們在哭。
「衝過去!」蒙古語的命令響起。
很快,哭響聲也傳了過來。
德蘇阿木一手持鞭抽著馬匹,一手抹了抹眼,看到了有蒙軍策馬上前,揮動著彎刀砍在一個個部民身上。
其餘人嚇得往前衝去。
「放箭!」更遠處的畏兀兒語命令被風吹了過來。
「噗噗噗噗……」
女人與孩子就這樣倒在風沙之中,他們的喊叫與死亡能吸引來更多的敵軍,為被包圍的怯薛創造突圍的機會。
這是強者為尊的亂世。
弱者永遠把握不了自己的命運……
這一刻,德蘇阿木深有所感。
「殺了他們!」
他瘋了一般地舉起刀,向那百餘蒙軍撞上去。
刀落下,血潑了他一身。
但來不及了,他們這些人已經成為脫裡發吸引敵軍的箭頭飼料,越來越多的敵兵正在包圍過來。
而德蘇阿木的部眾們還在跑向谷口。
他恍忽中在人群中看到那個瘦小的身影,正被裹脅著湧向谷口。
而下一輪箭雨就要襲來。
「阿木依……」
德蘇阿木瞪大了眼,絕望地看著這一幕。
風聲中,似乎有什麼尖銳的聲音。
「嗖嗖嗖……」
只有寥寥幾支箭失。
對面的敵軍似乎稀疏了非常多。
德蘇阿木只覺一陣驚喜,大喊道:「快停下!快停下!」
同時他也感到十分不解……敵軍是發現了脫裡發的兵馬嗎?是因為同是畏兀兒人所以容情了嗎?
「你們守著,其他人與我回去……」
谷外隱隱有人呼喊,之後是馬蹄聲陣陣,似乎有敵兵正在向北狂奔。
德蘇阿木顧不上這些,努力砍殺著那一百個正在驅趕他部民的蒙軍,止住他的部民再去喂箭頭。
終於,他迎上了女兒。
「阿木依!」
「阿塔!嗚嗚嗚……」
「阿塔錯了,阿塔也不知道怎麼才能保護你……」
阿木依的哭聲中,德蘇阿木抹了一把眼,連忙招呼剩下的族人治傷休息。
他則爬上了一座土丘,向谷外凝望。
遠處塵煙滾滾,有兩股兵馬正在向北面的小綠洲狂奔。
鳴金聲愈發尖銳,敵方的探馬還在喊叫著,隔得太遠,聲音十分縹緲。
「是宋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