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犰狳

「是啊,北方戰事未定,而南邊又未能一舉平定。此番諸多舉動,彷彿是陛下害怕中原人心不穩,故意安撫。讓人難免有些不足……」

兩人談話時並沒有太多顧忌。

因為到他們這地步,已經不可能再背叛忽必烈了。

劉秉忠深受忽必烈的信重不提,大蒙古國走到今日這一步、成了大元,本就是出於他的規劃、塑造。

他不僅是大元的臣子,他還是大元的一部分,同時也是他催生出大元。

史天澤則不同,心底或許是帶著些不甘的。

作為一代北方豪強,他遠比李全、李璮父子更有實力,未必沒有過自立的想法。

但他太謹慎了,他大哥英年早逝,大意死於武仙之手,把史家的重擔交到他頭上,這鑄成了他謹小慎微的性子。

最好的時機一直沒出現,史天澤終於還是斬李璮於濟南城,放棄了自立一途。

他近年來雖幾次敗於李瑕之手,但厲害之處在於,他往往是敗而不喪師。

打個比方,史天澤每次都是出七分力對付李瑕出的十分力,留有三分力來保全實力。

這是他在政治上的智慧。

因此忽必烈也給了他足夠的尊榮。

要說心中還有何不足?史天澤思來想去,自答了一句。

「若黃河一戰再多些時間,容我平定李瑕,倒可稱得上完滿。改國號,定都城,之後便是立太子,大元很快便能如遼、金一般承繼漢法,且還是一統天下。」

劉秉忠卻是道:「凡事有好有壞,或許恰是因這李瑕,才促陛下有了決意。」

「那到未必。」史天澤不置可否。

「說到李瑕……中原雖人心浮動,實則真正心思難定的也只有那幾人,郝天益、張柔。這次出了楊大淵一事。李瑕刻意將郝天放回來,心懷叵測啊,旁人只道他想向山西滲透,我卻認為,他怕是為了保州張柔。史公如何看待?」

「李瑕若想與張柔聯絡,無非兩條路,河南或山西。河南那邊,董文炳、阿里海牙等人都是忠心耿耿,能力出眾;此番陛下既已派人往山西,想必亦能穩住局勢。正是挫敗了李瑕的陰謀。何況,陛下已下旨,招張柔領工部不是嗎?」

「防住了這次,卻不知下次又如何?」

史天澤有些疑惑,問道:「聰書記今日想說何事?」

「陛下不久前問我,李瑕每以間諜細作滋擾中原,如何應付。」劉秉忠道:「我回稟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史天澤神色一動,若有所思,問道:「我們也要設一個打探情報的衙門?此事,蒙古或色目人只怕是做不來吧?」

「是啊。」

劉秉忠感慨著,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精製的望筒,繼續觀測著地勢。

史天澤又問道:「陛下能答應嗎?」

他馬上就想到,若真有一個漢人情報機構……如今是為了對付李瑕。而往後,怕是還會造成更深遠的影響。

勢必將改變漢人在大元朝的地位。

「陛下還在考慮。」劉秉忠道:「我與陛下說,我是一個文臣,具體組織此事的人選,該問問史公。」

史天澤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他已被劉秉忠三言兩語拉上了船,要合力促成此事……

~~

保州張家。

毛居節是在兩日內策馬趕回來見張柔的。

「姐夫,只怕要讓你失望了。此番我並未辦成姐夫交代之事,且事情還是壞在九郎手上……」

張柔正坐在那看著一封書信,一邊聽著毛居節詳述前因後果。

他臉上始終是波瀾不驚的表情,並沒有絲毫的詫異。

「如此看來,開平對姐夫頗多防備,生怕姐夫倒向李瑕,要瞞著北面走私,怕是不可能。」最後毛居節如此總結道。

張柔將手中的信推過去,道:「你看看吧。」

「這是?」

「劉秉忠的手書。」張柔嘆息一聲,苦笑搖頭道:「我那點心思,全被他猜中了啊。派我兒子防著我,呵。」

「這……他還邀姐夫往燕京築城?」

「他既然說了,陛下的旨意怕是馬上要到了,這趟不能不去了。」張柔嘆道:「不僅如此,你再往後看。」

「組織細作?劉秉忠好深的心思,他做得成?」

張柔沉吟著,喃喃道:「此事,我不會參與,也不能參與。陛下既信不過我,我若真為劉秉忠出面只會適得其反。他這是在提醒我、敲打我。」

「那姐夫怎麼辦?」

「還能如何?」張柔起身,走到窗邊,自語道:「事以至此。小外孫怕是見不著了。」

他其實孫子很多,多到記不清。

但,某個外孫終究是不一樣的,不論是其母、還是其父,張柔每日在心中思量著他們,難免讓這個外孫有些特別起來。

「見不著了,罷了。」

「……」

堂上幾聲輕嘆,許久之後,有僕役匆匆跑來。

「阿郎,門外有客求見,像是一支今日入城的大商旅……這是拜貼。」

張柔微覺疑惑,接過拜貼。

「董三?這是何人。」

略一咀嚼,他不由愣住……

(本章完)